沈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在桌對面坐下,白衣一塵不染。他已有些年歲,面容比起當年遇見時滄桑不少,一笑,唇邊漾出一絲細紋:“石秋風是你的朋友?”
石秋風離開時沒有遮掩行蹤,不少人都看到了。
我點頭:“是。”
“你覺得是誰勝?”
我反問:“你覺得誰會勝?”
白衣人笑了,頓了頓,道:“懷無涯不會輸。”
懷無涯不能輸,他為縱橫江湖的這一日努力了大半生,發妻慘死于仇家之手,唯一的女兒成了大雁塔里作繭自縛的困獸。這一戰若輸了,他一輩子都無法站上武林的最頂端。懷無涯犧牲了太多,就算贏不了,也絕不能輸,他會拼盡一切保住自己的地位——他輸不起。
石秋風說,興許他唯一的優勢就是輸得起。
輸得起的人孤注一擲,輸不起的人步步謹慎。越謹慎就越容易出錯,物極必反。
白衣人屈指彈了彈酒壇子:“可以么?”
我給他斟了一碗。
他淺淺呡了一口,目露驚訝:“這青梅酒,倒是與我一位故人釀的極像。”
“故人?”
“恩,”白衣人擱下酒碗,清脆一響,“是一位大才女,當年她釀的青梅酒千金難求,可惜紅顏早逝,死時約莫和你一般的年紀。只可惜——”
“可惜什么?”
“她一死,她的情郎毀了,原本有著大好的錦繡前程,自斷前路,遠走他鄉。我上一回見到他還是十多年前的事,他成了個頹廢度日的酒鬼,明明大不了我幾歲,看上去竟像是五六十歲的老叟。不知如今又漂在何處,這輩子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見上一面。”
白衣人端起酒碗,仰頭一口飲盡。
青梅酒是老頭子教我釀的。他在天涯海角的酒肆里喝遍了這世上所有的酒,偏生到哪兒都喝不慣青梅酒,抓了小二來,揮斥方遒,指點江山——
“要又酸又甜,喝下去像吞了粒水晶葡萄。”
小二聽得莫名其妙,周圍的酒客也聽得莫名其妙。老頭子一人把獨角戲唱得面紅耳赤,無人理會。
后來他不再和酒肆里的人爭青梅酒應該是什么樣的,難得清醒了一陣子,手把手教我釀青梅酒。我不喝酒,所以學了釀酒,也只會釀青梅酒,被薛無衣嘲笑了一番,說我固執得像頭驢,絲毫也不懂得變通。
醉到深處時,老頭子不再飲烈酒,讓我給他倒青梅酒。他愛大口喝烈酒,小口小口一分分地呡青梅酒,盯著虛空,目光空茫,眼里荒涼似原野。
不管我釀了多少次,他都說,差一點,還差一點。
差在哪里,我不知道,老頭子也不知道。
有一回我問他:“師父,什么樣的死法最孤獨?”
老頭子想了很久,半晌道:“大概是死時孤苦伶仃,直到多年后才有人發現他已化為白骨的尸體吧。”
最后他一個人醉死在酒肆里,趴在桌上整整一個時辰,無人問津,連小二都以為他只是又醉倒了。光天化日之下,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卻無一人注意到這個買醉的老頭已經死了。
真是孤獨的死法。
老頭子大概早已料到有這么一天,我在他隨身的破包袱里找到了三四年前就已經寫好的遺書——他從來都知道喝酒傷身,只是停不下來,也不想停下來。
老頭子叫我燒了他的尸體,骨灰撒在江都的土地上,一粒灰都不要留。江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