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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秋風豎起三弦琴:“我給你彈一曲如何?”
我訝然看他:“你不是不會么?”
他笑得狡黠:“我回了趟漠北,尋人學了。”
他彈得并不好,琴聲斷斷續續,三弦的音色本就干澀,像是一個口齒之人在慌里慌張地學舌。一曲罷,石秋風汗透衣背,拔刀時穩如磐石的手微微發顫。
他捏緊撥片,耳朵紅得要滴血,說話磕磕巴巴:“雁九,我……我第一回給人拉三弦……我……”
我笑:“這曲子叫什么?”
石秋風一愣,耳后的紅暈慢慢褪去:“風雨鐵馬。”
風雨鐵馬。鐵馬秋風大散關。
石秋風目光忐忑,我忍著笑道:“很好聽。”
他的眼睛倏地亮了:“真的?”
我頷首:“真的。”
他的笑容慢慢放大,咧著嘴再也合不攏。
石秋風收起三弦琴,我們并排坐在石階上,等著看日出。天色漸亮,青空泛白。涼夜褪去,曙光熹微,紅日升起,朝光一寸寸撕碎黑如烏木的蒼穹。
破曉。
晨光普照時,石秋風道:“你往后小心些別弄丟了石頭,貓崽子容易跑。有石頭在,你便不孤獨了。”
我轉頭看他,他的面容被陽光籠罩,模糊不清,隱約可以看見棱角分明的輪廓:“你覺得我很孤獨?”
他不答,望著前方。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走進小酒館,收起油紙傘,烏衣散發,赤足木屐,大雨在你身后傾盆而下。你那一倏忽的眉眼、姿態,像極了——”
他仰頭望著庭院里悄然落下的雪。
“像極了一只黑色的小奶貓。”
☆、柒·擂臺
石秋風下了戰書,以故人之徒的身份挑戰懷家家主懷無涯。他花光兜里所有的銅板買了五十只信鴿,戰書飛遍武學世家,江湖盡知,懷無涯避無可避。
三日后,懷無涯應戰。
地點選在長安城最大的鏢局興隆鏢局進門的第一坐擂臺上。擂臺很大,視野寬廣。
擂臺周圍所有的酒樓客棧在約定之日前十天就已經預訂光了,前后左右搭滿了臨時看臺,黑壓壓一片人,座無虛席。數十個賭坊派人來擺攤坐莊,懸殊分明,不少江湖人壓上了自己的全部家當。到了約定比武的這一日,十七萬兩銀子賭懷無涯勝,五千三百二十一兩八文錢賭石秋風勝。
二十一兩是沈大夫的。他說,給姓石的不要命的小子斷左臂那日是七月十四,就押二十一兩吧。
被隔壁一長排賭懷無涯勝的江湖人聽見,有人斗膽上前攔了他,勸道:“神醫做什么押他?鐵定虧!”
沈大夫說:“我喜歡這小子的眼神。”
來人瞪眼:“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