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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沒有與李暄相處太久,但是顯然也是發現了他不同于撲通孩子的成熟和執拗,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找的,竟然在短短半月之后真的找到了這個在無名深山里的藥廬。
要知道,盡管龜巖先生許浚的神醫之名早已名揚天下,但是他所在的藥廬確實是鮮少人知道。
許浚的歸隱都是因盛名所累,他醫術高超,有閻王不敵之美譽,名聲一旦響了麻煩便會接踵而至,但是他卻又無意牽扯權貴之間的斗爭,所以才會隱居在山林里只專心教導學生。
許浚曾對他說過自己的想法,他覺得自己年級大了,即使繼續行醫也幫助不到更多人。
但是他如果開堂授課那便不一樣了,這樣的話他每年都在培養新的醫者,等他的學生們學有所成了,總會比他一人之力更強。
這樣的想法讓李暳更加敬佩許浚的為人,不管在哪里,敬畏生命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他剛走完神,便看見身穿華服的幼童邁著小短腿飛奔進了院子,二話不說便往當初他們兩個養病的那個屋子鉆去。
李暳不知道為什么,心中涌上一股淡淡的暖意,他伸手撫了撫胸口,臉上不自覺的漾出了一抹淺笑。
看起來,那個孩子過得很好,這樣就好了。這樣他就能安心地離開了。
李暄來的時候神色匆忙,腿雖然短,卻是跑得最快的那個,但是當他進屋之后,只看見許浚一人坐在案幾前翻著醫書,面前擺著半局未曾下完的圍棋。
他抬頭看著和藹的老人,語氣卻不免帶上了一絲憤然:“先生,他在哪?”
許浚聞言下意識地望了一眼對面已經空蕩蕩的座位,捋了捋胡子,心中竟也破天荒的升起一絲羞窘,輕咳了一聲說道:“他身體一好便離開藥廬了,算起來走了也有將近十天了。”
李暄原先還充滿著喜悅的雙眸瞬間黯淡,“那么他走之前有說什么嗎?”
許浚看著小孩圓鼓鼓的大眼睛中隱隱含著的期待,覺得喉嚨口越發干澀,有些猶豫地回答道:“他……什么都沒說。”
李暄的眼神隨即一冷,就在這時,錦衣護衛走了進來,低聲在李暄耳邊說道:“少主,屬下已將藥廬搜索過一遍,不曾發現你所形容過的男人。”
在他進來沒多久之后,許浚先生的一個弟子也跟在后面匆匆忙忙跑了進來,一邊跑一邊氣憤地叫罵道:“你們這些沒禮貌的人!老師的書房是能隨便闖的嗎!?老師!老師!”顯然他是阻止侍衛不成功,從而氣急敗壞的跑來告訴許浚先生的。
李暄聞言不由得一愣,眼中浮現出一抹尷尬和不好意思,許浚先生救了他的命,結果他的屬下竟然還這樣粗暴地搜查了藥廬,這種行為簡直就是恩將仇報,狠狠的打了他的臉。
他不由得抬頭冷冷瞪了護衛一眼,年輕的侍衛看到自家主人森然的目光忙不迭下跪,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頭請罪道:“是屬下魯莽,望少主開恩。”
李暄的眸色中仍然透著深深的不悅,但是卻沒有立即發作,只是轉身對許浚行了個禮并且誠懇地道了歉:“先生請原諒他們的無禮,這都是因為我考慮不周。”
明明只是個垂髫之年的孩童,但是生氣的時候渾身散發的氣勢卻讓人忍不住發抖。
許浚眼神一凜,腦中閃過一個驚人的念頭,連忙拉住自家魯莽險些順著桿子往上爬的笨徒弟,擺擺手笑道:“沒關系,我并沒有在意。”
盡管許浚這樣說了,但是李暄卻仍然沒有松開眉頭,侍衛見狀立刻調轉了方向,面對許浚跪下,聲線冷硬:“是卑職手下魯莽,擅闖先生的書房,請先生責罰。”
許浚有些訝異于李暄對于下屬的管教有方,但是想到自己心中對他身份的可能猜想便也釋然了,笑瞇瞇地說道:“你也無須多禮,我真的沒有生氣。”說著便三言兩語打發走了自己笨徒弟,回頭卻看到那侍衛還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向來心善的他忍不住說道:“別跪著了,起來吧。”但是年輕的侍衛依然一動不動,于是許浚只好轉頭看著一直繃著臉的李暄,輕聲說道:“我早說了并沒有生氣,您還是快讓他起來吧。”
李暄認真地盯著許浚看了一會兒,確定他是真的沒有生氣這才冷哼一聲說道:“先生既然原諒了你,那就起來吧。”
“不過,再也沒有下次了。”向來軟糯的童聲如今帶著冷厲的意味,許浚不由得輕輕嘆了一口氣,他自詡閱人無數,卻也沒能看出李暄原來竟是這樣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