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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臺廊榭,盡管人工痕跡過重,但勝在整潔美觀。天上看不見星星,河水卻還算清澈。洪鑫垚把自己這一天行程交代了,又把方思慎上午下午行動細問一遍,沉默半晌,才道:“哥,有個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
“就是……你知道,二姐她家老大,每年都到京里來看病。今年,可能要到咱們這住些日子。”
洪玉蘭跟杜煥新的大兒子,已經八歲了。因為出生那年正趕上大夏載人航天飛船成功升天,故而起了個名字叫做杜宇翔。杜宇翔三歲以前,一直生活在父母不斷升級的家庭戰爭中。最嚴重的一次,兩口子動手見紅,把兒子嚇得傻了半年,想盡辦法才慢慢好轉。此后越長大越孤僻,幼兒園跟學校都去得斷斷續續。最近幾年,每年都到京城來看心理醫生。
洪玉蘭對于洪鑫垚喜歡男人這件事,芥蒂極深。每次到京城,總帶兒子住在軍區招待所里,從不肯登弟弟家門。
洪鑫垚慢慢給身邊人解釋:“那兩口子不是又要了個老二嘛,今年也三歲了。因為老大的事,一家子難免對老二特別上心些。小家伙又是鬼精鬼靈的,自然格外討人愛。前些時候,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了老大,本來情形好不少,又倒退回去了。這回怕是最少也要治上個把月,總不能老住招待所。所以……”
方思慎停下腳步,看著他:“都是自己家人,應該的。”
洪鑫垚仍然十分為難:“我怕……”
方思慎想一想,道:“你要是怕你二姐接受不了,我去黃帕斜街住些日子。”
何惟斯過世后,遺囑將黃帕斜街十三號院留贈侄孫何致柔,因此這院子又回到了方思慎名下。
洪鑫垚確實想過要不要讓方思慎回避一陣,然而聽得這話從他嘴里主動說出來,心里陡然間滿不是滋味,立馬改主意了:“我還沒說完呢!誰準你一個人往外跑?我是怕你受不了。我二姐那個脾氣,再加上個定時炸彈一樣的小屁孩,到時候肯定難得清靜。你要是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也得給我受著!”語調隨即弱下去,“讓他們住樓下,有長貴嬸看著,你在樓上做你的事。我會爭取多抽些時間在家……”
方思慎抿嘴一笑:“行,知道了,受不了也一定受著。”
這時天已全黑,路上只剩了零星幾個行人。洪鑫垚轉身抱緊他:“其實,二姐肯主動提出到家里來,也是個機會……”
事實證明,形勢遠沒有小兩口預想的那么嚴峻。
洪玉蘭每天上午帶兒子去醫院做心理輔導,下午陪兒子看電視、念故事書,晚上洪鑫垚跟方思慎去散步,那邊母子倆隔了幾十米距離,同樣在河邊散步。八歲的杜宇翔安靜木訥,幾乎聽不到他出聲。不管干什么,總要母親反復催促演示,才有所動作,緩慢刻板得像個木偶人。洪玉蘭本是個急性子,生被兒子磨得改了脾氣,遠沒有當年火爆潑辣風范。再加上長久跟心理醫生打交道,觀念潛移默化,對同性戀也未必還像當初那般排斥如洪水猛獸。偶爾在家迎面撞上,方思慎微笑點頭,開始她視若無睹,次數多了,漸漸表情僵硬地點點頭,算作回應。
一個星期后,方思慎恢復正常作息,該干啥干啥。第一次看見小兩口在廚房做飯,肩挨肩,頭碰頭,洪玉蘭愣了半天,最終什么也沒說。
這天晌午,方思慎靠在一樓客廳半開放陽臺的躺椅上校稿。關掉空調敞開窗,濃蔭翳日,南風拂面,愜意得很。洪鑫垚顧忌姐姐外甥在此,強忍了個多禮拜。后來看生活基本不受影響,難得方思慎休假在家,夜里漸漸越來越孟浪,弄得方思慎早上越起越晚,一天只吃兩頓飯。往往等他起床,那母子倆早已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