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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根據你的主要觀點和假設,我們合作補充論據,完善論證,讓它成為一篇合格的論文——考慮到你的實際情況,這個過程可以由我承擔大部分,歡迎你參加,做出更多貢獻。對了,忘了向你介紹,我現在是普瑞斯大學東方研究院夏文化研究所講師,如果將來論文能夠發表,我會注明你的貢獻,稿費也按比例付給你。你覺得怎么樣?”
說著,衛德禮站起來,彬彬有禮伸出右手。
洪鑫垚眼珠子瞪得溜圓:“你是說……你幫我寫,還能發表,拿稿費?”
“不是我幫你寫,是我借用你的觀點,然后進行完善。如果發表了,算是我們合作的成果,好不好?”
“好啊!怎么不好?”洪鑫垚也站起來,個頭與洋鬼子頗可抗衡,右手一把抓上去,抹了衛德禮一巴掌雞爪子油:“成交!”眼神挑釁般斜瞟方思慎,“哥們,還是你識貨,哈哈……”
方思慎撐著下巴,仰頭無奈道:“Daniel,你不認為這樣的決定過于草率嗎?”他知道西人為學素來喜歡獵奇,但衛德禮這一出怎么看怎么離譜過了頭。
衛德禮坐下,扯張紙巾擦手,用母語朗誦一句名言回答:“熱情和靈感是不為意志所左右的——你該知道,新穎獨特的觀點有多么寶貴。”
方思慎本不想打擊他,見兩人得意忘形的樣子,只得據實言道:“且不提論證如何,單說觀點本身,其實算不上多么新穎,不過是走個極端,有點兒驚世駭俗罷了。前些年有人撰文,從現代心理學角度分析孝武帝與司馬子長的關系,認定宮刑之辱出自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的嫉妒,也有人說雙方矛盾的深層原因乃是性格不合。至于君臣曖昧,近代稗官野史亦隱有所指,談不上標新立異。”
衛德禮到底來自異邦,這些內容第一次聽聞,拍手道:“太有價值了!我要好好向同行們介紹一下你們這方面的新進展。”
方思慎努力把他走岔的思路往回扳:“你應該了解‘美人香草’傳統,在夏文學范疇里,歷來習慣用夫妻比喻君臣。文字上寫得再曖昧,也多半不過為了表達忠君之情,當不得真的。夏文化傳統也并不十分避諱男色與男寵,真要有,就直說了。何況,”正襟端坐,“我個人反對這樣猜測太史公,除了與史實有抵觸之處,也不符合人物品性。”
側頭望著洪鑫垚:“你打哪兒抄來的道聽途說,捏得有鼻子有眼。寫論文不是編劇本,哪能想當然爾。”
洪大少當初為了把歪理說通,正經花時間認真細看了幾篇白話傳記,聞言很是不服氣:“想當然?少爺我想當然?真要想當然,肯定是司馬勾搭了皇帝的老婆啊!否則他在皇帝身邊晃悠這么多年,要宮早就宮了,干嘛等到快五十了老么喀嚓的才宮?”
衛德禮興致勃勃地插嘴:“也說不定是男老婆。”
有人幫腔,洪鑫垚越發來勁:“就是!告訴你,少爺我正是本著,嗯,本著實事求是的精神,仔細研究了前因后果和他們的關系,才否定了這個假設!”
衛德禮陪著他胡咧咧:“君臣相戀的猜測可以解釋很多疑問,至少為后人研究提供了一個全新的維度。方,我知道證據很重要,但新的猜想一樣重要。證據可以不斷尋找,也許有一天就能證明猜想。”
話到這一步,已經牽涉各人做學問的方法和信仰問題,是溫故而知新,還是創新以革故,很難互相說服。
方思慎不再堅持反對,但言下仍有所保留:“我比較保守。”
衛德禮笑笑:“你是考據派。”
洪鑫垚問:“那咱們呢?咱們是什么派?”為前途起見,說什么也要把這洋鬼子講師跟自己牢牢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