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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莊聆。”沉穩(wěn)的女聲低低傳來,我訝然望去,看著琳儀夫人威儀不減地走進殿里。宏晅也轉過頭去,神色中亦有驚意:“你怎么會來?”
“陛下大安。”琳儀夫人垂首一福,款款道,“趙氏差人去請的,說想見臣妾一面。臣妾便來了,到了才見陛下也在、敏宸夫人亦未走,一時就沒有進來。”
言外之意,方才莊聆的那些話、宏晅的那些猶豫,她都聽見了、看見了。
宏晅眉心一跳,俄而緩緩道:“朕不會賜死你,你回去吧。”
我也這么覺得,若說他方才在思量要不要賜琳儀夫人一死,倒不如說他是在思索其他解決辦法更可信。
“陛下別急。”琳儀夫人笑勸了一句,施施然坐下,笑盈盈地看著莊聆,“你不是想要本宮的命么?本宮知道你這心愿了。”
莊聆哂笑,淡泊道:“那臣妾方才的那些話就沒白說。”
“你果然是說給本宮聽的……”琳儀夫人啞聲一笑,“趙氏,你比本宮想象中更會拿捏人的心思。”
“夫人謬贊了。”莊聆笑而一嘆,“算不得臣妾會拿捏心思,只是這么些年,夫人您的心思太明顯了。但凡細心點的人都能瞧出來,您還偏要在他跟前藏著掖著。您也是的……好端端的一個郡主、大長公主的親生女兒,不好好的嫁人為妻,偏來宮里蹚這渾水。”她輕一笑,“真是傻透了。連臣妾都替您覺得不值,到頭來,您還比不過她一個從奴籍赦出來的人。”
“沒什么值不值。”琳儀夫人長舒了一口氣,“人么,都有愛和恨。恨大抵都有個由頭,愛卻可以是說不清楚的。莫說陛下那么喜歡她旁人看不明白原因,本宮這份心思……連本宮自己都不知道原因。不過這么多年過來了,本宮從來沒后悔過。”她說著低下頭,好像在撫弄著什么,“趙莊聆,你才是傻透了,這輩子都沒有過愛和恨,這輩子都只是在算計。”
倏爾間,眼前一道白光劃過,挑起了一陣尖銳的驚呼。待我定睛看去,那柄匕首已刺進琳儀夫人胸口,在她杏黃色的交領上襦上,沁出了一圈殷紅的血跡。
宏晅托住她,仍有短暫的怔然,一瞬后方道:“你何必……”
“臣妾想讓陛下和晏然好好過下去。”她伏在他懷里,輕輕蹙著眉頭,卻又有一縷清淺的笑意,“這輩子是我傻,但我沒有后悔過……”
“夫人……”宏晅有些無措,她伸出手來夠向他的臉:“陛下是不是至今都在奇怪……我一個先帝親封的郡主,到底為什么要甘心為妾。”她輕輕一笑,“陛下曾經甚至像提防其他有外戚的嬪妃一樣提防臣妾……”
她的氣息逐漸不穩(wěn)了,聲音也低下去。一片安寂中,我聽到她清清幽幽的最后一句話:“十四歲那年清明,城外踏青……表哥說我眉心鈿畫得別致……后來的許多年里,我一直畫著眉心鈿,表哥卻……再沒有看過。”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說要看琳儀夫人番外的菇涼……這回是不是更想看番外了(托腮)】
245
琳儀夫人死了,就死在我眼前,突然到我久久回不過神來。往后再發(fā)生了什么我也并不清楚,只依稀記得宦官扶著我出了荷蒔宮,徑直去了成舒殿。
我一整個下午沒有見到宏晅,一面也沒有。
那個下午,我聽說莊聆死了,是在琳儀夫人死后,宏晅終于強要了她的命。
整件事,我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
直到晚上,宏晅回到成舒殿來,我才驚覺了哪里不對——他的神色太平靜了,就算他再不在意琳儀夫人,這樣的神色仍是太平靜了。
很陰沉,卻沒有半分痛苦,至少我找不到半分痛苦。就連在荷蒔宮時都是,他在莊聆面前權衡的時候,明明是關乎一個人的生死的事,他卻那么如常。
“陛下……”我走到他面前,從容不迫地問他,“今日之事……是怎么回事?”
“趙氏要說的那件事情朕不想讓你知道,但朕本不知道她也知情,待她差人來告訴朕的時候,你已經在她殿里了。”他慢條斯理地對我說完,幽幽一嘆,“朕也沒有辦法。”
我端詳著他的神色半晌:“陛下有事瞞臣妾?”
“是。”他一點頭,“但那事……”
“臣妾說的不是趙氏逼死琳儀夫人那事。”我猶自看著他,“其他的呢?”
他神色一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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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帶我出了宮,馬車緩緩駛出皇宮,卻沒有駛出皇城就在一座府邸前停下。
大長公主府。
宦官上前叩門,來開門的卻是鄭褚。他攬著我進去,跨過門檻便問了鄭褚一句:“如何?”
鄭褚應道:“無大礙。”
他點了點頭。
宦官引著我們繞過庭院和一間間房屋,到后面的一座小院前停下,躬身請我們進去。
他望一望院門又看一看我,露出了笑意:“別嚇著。”
“……”我心底有了個荒謬的想法,荒謬極了,讓我自己都沒辦法相信。
推開院門,方聽見房中傳來一陣笑語,他帶著我徑直往西廂房走去。沒有叩門,推門而入。
房里安靜了一瞬。
我看著眼前的場景愕住,直到芷容走到我面前:“長姐?來坐。”
我隨著她走過去,驚疑不定地望著榻上那人。怎么那荒謬的想法竟是對的?這又是怎么回事?
“琳……琳儀夫人。”我有些的聲音有些啞,看了她許久,仍緩不過神來。她今天分明已死在了我眼前,可眼前這個人,分明就是她。
我茫然地看向宏晅。
他不太自在地咳嗽了一聲,解釋說:“前幾日……姑母剛好有事求朕,今日趙氏鬧出這出……朕就……借來一用。”
琳儀夫人的胸口確實受了傷,依稀能看見點血跡,卻遠不至死。她淺淺笑著喝著碗中的湯藥,說:“也虧得趙氏一味的自信,覺得什么都辦得成。”她說著轉向宏晅,微有一聲嘆息,“不過,我今日那些話……都是真的。從前沒跟陛下說過,今日覺得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所以……”
宏晅一頜首:“朕知道。”
她又說:“但求陛下和晏然過得好。皇長子……陛下不妨也交給她吧。皇后,母儀天下,撫養(yǎng)嫡長子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