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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安靜地落座,一個個都面露疑色,大概都是在猜測是誰下的手。片刻工夫,墨蘭帶著幾名宮女出來,朝琳儀夫人一福,沉容道:“夫人,查到了。”
琳儀夫人頜首,示意她繼續說。墨蘭從身后的宮娥手中接過一碟點心奉上:“這點心中摻了會致小產的東西,所幸分量不大,靜媛夫人才無大礙。”
琳儀夫人瞥了一眼那點心,傳了靜媛夫人身邊的子佩來,問她:“這點心是小廚房做的?”
子佩仔細看了看,又思索了一番,搖頭說:“不是,似乎……似乎是今日一早程采女送來的。”
琳儀夫人便皺了眉,有幾分責意:“事關皇裔的事,怎容你‘似乎’!”
“夫人息怒。”子佩連忙跪地一拜,“奴婢也未想到會有問題,故而不曾留心。但靜媛夫人有孕,宮里小心得很,這些均是記錄在案的,一查便知。”
琳儀夫人這才顏色稍霽,傳了負責掌管這些的女史來問話。結果不言而喻,自是如子佩所言,是今日一早程采女送來的東西。
我按捺著心里的冷笑,眼看著這些一步步地進展。琳儀夫人沉沉一嘆,吩咐身邊的宦官道:“去長寧宮照實稟帝太后。”頓了頓又道,“宮正司、子佩和女史也一并去吧。”
幾個宮人一并應“諾”,躬身退下,一齊去了長寧宮。
沒有再召程采女問話,任她如何辯駁、怎樣冤屈,只要有“皇裔為重”這四個字在,便是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她。
她也不值得旁人一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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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回宮,靜等長寧宮的旨意。
旨意下來得那么快,程氏,賜死。
紅藥在我手邊的案幾上擱下檀木托盤,一壁取出茶盞奉給我一壁慨然道:“到底是有帝太后護著,連問話都省了,直接賜死了事。”
我吹著茶沫抿唇輕笑:“帝太后那是不知道她這孩子橫豎生不下來,自是護著她的。”
宮中賜死,都是白綾三尺、匕首一把、鴆酒一杯,素來是挑鴆酒的多。鴆酒有劇毒,走得快也無甚痛苦。但璃蕊告訴我:“程氏死的時候,挑了那三尺白綾呢。韻宜宮的宮人說,推門進去還看見她的身子懸在房梁上晃啊晃的,實在可怖。”
云溪走上前來在她額上一拍,薄斥道:“說這些干什么!有心嚇唬娘娘么!”
我淺一笑:“都說吊死的人怨氣重,她的怨氣當然是沖著靜媛夫人去的,本宮才不怕呢。”忖度須臾,又問璃蕊,“是誰把程氏的死法傳得這么清楚?”
璃蕊搖頭:“這就不知道了,反正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奴婢頭回聽出了一身的冷汗。還聽說……目下整個韻宜宮里都陰森森的,止不住的陰氣。”
我凝神沉思。程氏、韻宜宮……
良貴嬪。
大抵還是沖著皇長子去的,她這個孩子生不下來,就還是要靠奪嫡長去拼后位。目下有了夫人的位子,去爭皇長子本就比從前要容易些。
難不成……她是想待小產后憑著“失子之痛”讓帝太后心軟把皇長子給她么?
心中忍不住地猜測,一時難有定論。不過無論她要如何去爭到這個孩子,頭一步要做的,都是讓他先失去現在的養母才好。
不然就算她再有“失子之痛”,帝太后也不能把皇長子從良貴嬪那兒奪來給她。
借著程氏自縊的事,韻宜宮果真掀起了鬧鬼傳聞,有宮人說,瞧見身形似程氏的白影半夜在皇長子屋外游蕩。帝太后倒是并未因此將皇長子交予旁人,只是請了高僧入宮,親自為皇長子求了個佛。
我在去找良貴嬪敘舊時見皇長子精神尚好,便寬慰良貴嬪道:“瞧著沒什么事,妹妹別理會宮里頭瞎說。”
良貴嬪未言,元汲抬頭望一望我,不屑道:“本就沒什么鬧鬼的事,虧得他們傳得那么厲害,兒臣半夜出去看了,什么事也沒有。和皇祖母說了此事,皇祖母也道神鬼之說雖不能全信,但多半時候也不值得一信。”
……到底是小孩子膽大,大人們多有些怕的事情,他倒好奇著要一探究竟。我卻不好為此明言贊他,只嗔怪道:“皇長子還是小心著些好,就算是假,又何必為此耽誤了休息。”
他笑了一笑,看向坐在梨娘身邊的阿眉:“若是見著了,就給阿眉說鬼故事聽。”
心里不禁有些滋味難言,俗話說“少年不知愁滋味”,宮里這一步步的明爭暗斗,每樁事都有淵源,在他們眼里倒都成了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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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氏冤魂一事逐漸平息下去,按著正八品寶林的儀制下了葬。時隔幾日,帝太后卻又忽然下旨,降同樣隨居韻宜宮的美人尹氏為瑤章。我聽得吃驚不已,追問是怎么一回事,林晉與云溪卻都是搖頭,回道:“細由不知,突然聽了這旨意。”
尹美人,我對她沒什么大印象。只知她是去年選進宮的宮嬪,說不上得寵,每個月大概也就能見一回圣面吧。長得眉清目秀,據說很有些才情。我記得她的聲音很好聽……其他就再不知什么了,突然被帝太后下旨降位,也不知是犯了什么大錯。
這些個原因總是壓不住的。中午聽到的旨意,傍晚便打聽到了原因。原是靜媛夫人的胎又不穩了,太醫檢查之下說是麝香侵體。宮中熏香、器物、吃食一一查過,又挨個查了所有的宮人,最后查到了尹美人身邊的一個典侍身上。
“說是她早上替尹瑤章給靜媛夫人送了份禮去,身上的香囊里有麝香。”云溪這樣說,我聽得禁不住地冷笑涔涔:“就憑著這么一胎、憑著動胎氣一事,幾日里就鬧了兩出事,她還真是‘物盡其所’。”
兩件事正好都是出在了韻宜宮,想也知道不能是為了這么兩個無關痛癢的低位宮嬪。
尹瑤章降位的第二日,歇在荷蒔宮中養胎這么多時日幾乎沒出過門的靜媛夫人親自去求見了帝太后。恰好那天帝太后正好召了怡然入宮,見她去了,怡然只好告退出來,轉來簌淵宮見我。
“也沒什么旁的事情,不過是我在宮里服侍了這么多年,有了身孕,太后問問唄。”怡然輕松地說著,有著盈盈嬌態。她比從前略豐腴了些,面色紅潤,“瞧著靜媛夫人去,我在門外聽了兩句,說什么……”她微蹙著眉頭思索了一下,“兩個人都是良貴嬪宮里頭的,怕再這樣下去防不勝防……出了什么事了?”
我輕輕一笑:“拖了兩個低位的嬪妃下水,這拋磚引玉做得也夠了,可算點到正題上了。”
在怡然出宮之前,帝太后的又一道旨意就傳遍了六宮:韻宜宮闔宮禁足,皇長子元汲暫交長寧宮。
闔宮禁足,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靜媛夫人破了個例,還真是憑著這一胎風光得可以。
“姐姐就這么看著她風光,什么也不做么?”怡然問我。
我喟然一笑:“讓她風光去,現在若不能忍下,指不準就讓她尋了什么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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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將至,宮娥們開始準備著乞巧、拜織女。簌淵宮里屬璃蕊最是上心,日日數算著日子盼著女兒節快些來,弄得云溪直笑她:“多大的人了貪玩成這樣,等再過兩年帝姬大了你們興許都能玩到一起去。”
紅藥近來又總是一副懨懨的樣子,我覺得有異又無從問起,目下到了過節的時候她仍是提不起勁來,就悄悄讓璃蕊去問一問。第二日,璃蕊回給我的話卻讓我愣住。
“奴婢問紅藥姐姐近來是不是有心事,結果她反問奴婢……這世上是不是當真有冤魂索命的事。”璃蕊說著打了個寒噤,“您說這都什么事?奴婢就不敢再往下問了,大晚上的,實在害怕。”
冤魂索命?程氏么?我心里一沉,這么些日子,我都是信得過紅藥的,哪怕她在荷蒔宮待了兩年,我也從不認為她會與靜媛夫人狼狽為奸。難不成,程氏的事當真與她有什么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