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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剛才開始你們就在干嘛?為什么又是我背鍋?
可不等陳君陽申訴,決明已經迅速岔開話題,“視頻我已經做好了,濃縮精簡版,全程馬賽克放送,絕對沒有任何泄露信息的風險。怎么樣,現在就放嗎?”
時間不等人,相野也來不及多想了,道:“就現在。”
“好的~”決明歡快的語氣里透著一絲蔫壞,他早就做好了視頻,剛才還猶猶豫豫地問邢晝的意見,可見都是在做戲。
這時,因為警方的介入,校方和律師竟神奇地各退一步,達成了初步和解。
雙方都不想鬧到警局去,反正畫已經找到了,怎么才能借這件事榨取利益,才是金律師應該為自己的雇主考慮的。錢秦雖然名聲在外,可京州美院又哪里是好得罪的,要是一味強硬,怕是最后討不了好。
于是此時的金律師,又變得通情達理起來。蔣主任內心暗罵,但面上也得裝作領情的樣子,連連說是“誤會”。
警察疑惑地再三詢問:“真的是個誤會?你們可要想好了。”
這話主要是對金律師說的,畢竟這一方好像才是苦主。金律師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說:“感謝警方的好意,但這件事我們私下能處理好,就不麻煩你們,占用公共資源了。”
聞言,蔣主任也張嘴附和,可就在這時,藝術館外的人群突然傳來騷動。大片大片的驚呼聲和議論聲響起,人人臉色變幻、交頭接耳,目光時而掃過金律師一行人,意味深長。
金律師帶了十幾個保鏢,但不是保護他的,是來保護畫的。
這十幾個保鏢分了四個護在畫前,還有十幾個攔在藝術館前,將金律師、蔣主任等人和人群隔開,以免圍觀群眾聽見他們說話的內容。
此時此刻,金律師也聽不到他們具體在議論些什么,但他感覺到一絲不妙。他連忙叫上一個保鏢去探情況,而蔣主任卻快他一步,因為已經有學校里的工作人員來跟他匯報了。
聽完匯報的蔣主任神色大變,眼神下意識地往畫那邊瞟。
金律師:“發生什么事了?”
蔣主任張嘴就想說,但忽然又想到什么,開始端著,“你自己去看看吧。”
警察哪愿意留在這里聽他們打機鋒,大步流星地轉身離開,很快就找到了喧鬧的源頭——那是藝術館外的一個led屏,平時是放映各種宣傳片、展品介紹的地方。
此時此刻,大屏上正在放映一段新視頻。
臉部被模糊處理的青年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微風吹著白紗簾拂過他的肩膀,他拿著書,正在跟鏡頭前的人說話。說話的內容很明確地告訴大家,拍視頻的人正在給他畫畫,而視頻左下角的日期明明白白寫著,那是2012年的6月5日,早于《哀艷》的發表日期。
畫面一閃,到了2014年,剛成名不久的錢秦映入眼簾。他正在接受采訪,視頻下面配有字幕和采訪節目的名稱。
這一段采訪被叫做《夢中的繆斯》,男人笑著說起自己的成名作,說是在夢中得到的啟發,所以畫中人是完全虛構的。
視頻的最后是青年的截圖和《哀艷》的對比,一左一右,清晰明了。前后兩個片段里響起的聲音也是截然不同的,前一個干凈爽朗,錢秦卻是明顯的公鴨嗓,很難讓人相信這是同一個人。
整段視頻加起來也才不過短短兩分鐘,但掀起的波瀾卻久久不能平息,甚至可以說才剛開始。
美院是什么地方,愿意來看展覽的又都是什么人,在這樣的場合扒錢秦的皮,無異于午門問斬。而這段視頻,已經被好事者直播到了網上。
此時的相野又在做什么呢?他讓邢晝把他送上了錢秦的車。
彼時錢秦見勢不妙正想逃走,但路堵住了,他的車開不出去,便讓剩下的唯一一個保鏢悄悄護送他離開。
保鏢先下了車,可他剛下來,便被邢晝制住。相野趁機上車,關門、鎖門,一氣呵成,把錢秦堵在了車里。
錢秦呼吸一滯,“你是誰,想干嘛?!”
相野用拐杖當武器,抵在他肩膀上將他摁住,“別緊張,我是娛記的記者,現在想問你幾個問題,請老實回答我。”
附近正好有娛記在場,相野便讓陳君陽悄悄從某個娛記手里“借”了一只麥克風,再順勢借他名頭用一用。
不等錢秦回答,相野便將麥克風遞到他面前,質問如疾風驟雨拍下:
“秦先生,你為什么要撒謊?一個真實存在的人,為什么到了你的嘴里就變成了虛假?你根本不認識他對不對?給他畫畫的也不是你,所以你不得不撒謊。夢中的繆斯是假的,你的畫也是假的。”
藝術館前再次嘩然,因為那聲音通過麥克風傳播開來,隔著老遠都能聽見。所有人心中驚駭,尤其是美院的學生們和教職工。
這里面不乏有錢立春的學生和錢秦的粉絲,而且還很多,有些甚至是聽到畫作出現的消息后匆匆趕來的,聽到這一連串的問話都懵了。
“你!”錢秦滿臉怒容,張口就欲駁斥。他養尊處優慣了,陡然被人這么質問,都不知道是被拆穿的驚慌多一點,還是生氣、憤怒多一點。
可就在這時,他看到相野無聲說了兩個字,那口型分明是——
相齊。
這一記洛陽鏟,直接挖出了錢秦內心深處最大的恐懼。他剛開始靠抄襲成名的時候,也會擔心相齊會不會找上門來跟他打官司,但相齊失蹤得那么徹底,他等了許多年也不見他喊冤,只當他死了。
死人怎么能再出現呢?
錢秦冷汗直冒,而相野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時間,下一秒,就又拋出一個重磅炸·彈來,將他炸得腦袋嗡嗡作響。
“《哀艷》是你偷來的,或者是抄襲的,對嗎?據我所知你的父親,京州美院油畫系的教授錢立春也是知情者,他又在里面扮演了一個什么樣的角色?畫到底是你偷的,還是錢立春偷的,或者是你們兩人合謀?”
這后半段問話,充斥著主觀臆斷,仔細分辨就能察覺到并無實證。圍觀群眾們會懷疑錢秦,卻不會失去理智到懷疑錢立春。
可錢秦為什么不否認?他要是不心虛,為什么不否認?
此刻的錢秦正處于極大的震驚中,這個人不光說出了“相齊”的名字,甚至準確點出了他爸,所說的內容無限接近于真相,這叫他怎么能不震驚?
就算是相齊本人也不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因為他們把畫拿走時,相齊早就失聯了!
他還知道些什么?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未知的恐懼包裹著錢秦,讓他失聲質問出來:“你到底是誰?!”
此話一出,金律師在心里大喊不妙。
對面的蔣主任也好不到哪里去。錢立春可是個正兒八經的教授,連他都牽扯進去,那事情的嚴重性得翻一番。虧他剛才還想著,要是畫是抄襲的,錢秦就沒有那個精力和立場再去就“偷畫”一事胡攪蠻纏了,哪想到……
錢家這到底是在干什么,這不是拖著整個美院進火坑嗎?!抄襲偷畫、欺世盜名,還被娛記當眾揭穿!
錢秦那個愛慕虛榮的偽藝術家,早年就有人勸過他不要跟娛樂圈來往太過密切,現在果然遭到反噬。
蔣主任恨不得踹對面的金律師一腳,但大庭廣眾的,好歹忍住了。金律師頂著冒著一身冷汗撥打錢秦的電話,他知道錢秦一定還在學校里,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再多說話!
絕對不能!
他已經錯過最佳的反應時機了,多說多錯不如閉嘴,否則他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成為扎向自己的刀。
慶幸的是,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金律師迫不及待地叮囑:“不管你做了什么,什么都不要說——”
“不要說——”
“要說——”
“說——”
聲音從麥克風里傳出,夸張地帶起了回音。
全場愕然,金律師更愕然,而后如墜冰窟。他怎么忘了,問話的娛記肯定跟錢秦在一塊兒,他只要按下免提,把麥克風放在手機旁——
一切話語都將不是秘密。
一切罪惡都將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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