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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誰能把鎖扣弄成這樣?
皺眉思索間,門外的兩人因為遲遲得不到回應,選擇破門而入。十年未見的一家人終于面對面站在了同一個房間里,男人氣喘吁吁地看著相野,語氣中透露著慶幸,“太好了,你沒事。”
女人的眼睛里則已經積蓄起了淚水,嘴唇囁嚅著,就要往相野這邊走。
“站住。”相野抓起尤克里里,像拎著棒球棍一樣拎著,質問道:“你們究竟是誰?”
“是我啊,小野。”女人終于忍不住掉下眼淚,“媽媽沒有死,對不起,我直到現在才回來。小野,你不認識我了嗎?你看看我,是媽媽啊。”
相野掃過她的腳邊,有影子。
可這并不能打消他心中的疑慮,任誰碰到這種事情,都不可能輕易接受。如果他們不是鬼,那為什么消失整整十年,為什么又突然出現,一切都太詭異了,詭異到根本沒有親情發揮的余地。
女人似乎是被兒子冰冷的目光打擊到了,激動地還想說什么,被丈夫拉住。
男人上前來,沉痛地看著相野,說:“小野,你現在不相信我們,我能理解。但你要知道爸爸媽媽不管發生什么事,都不會害你。我們消失這十年是有苦衷的,這次終于能回來,第一時間就來找你了。具體的情況我來不及解釋、也不好解釋,小野,你快收拾東西跟我們走,這里不安全,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相野說話毫不留情,“我覺得跟你們走才比較危險。”
“聽話,小野,你還記得你背上的紅色胎記嗎?如果我是假的,怎么會知道胎記的存在對不對?”男人再度開口,“我真的是爸爸,這些年你一定過得很辛苦,對我們有怨也是正常的。但是你真的不能繼續留在這里了,會有危險的!”
相野挑眉,“什么危險?”
男人盯著相野,眼中滿是坦誠和無奈,“有人會來殺你,這也是我跟你媽這么多年都不回來看你的原因,我們怕連累你。”
“那就來殺吧。”相野瞥見毛毯上還有一撮小火苗沒熄滅,抬腳就把它給踩了。那一男一女對視一眼,似乎都沒料到相野會輕描淡寫地說出這種話。
而這時,相野的目光已經又移到了那扭曲變形的鎖扣上。
相野住在9樓,那么高的樓層,前方又沒有遮擋物,對方是怎么把鎖扣弄成這樣的?而且下雨的時候,相野去關窗,他可以肯定那時鎖扣還是好的。
這之后一個多小時里,相野大部分時間都在窗前,沒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冒雨爬到9樓擰壞鎖扣,還不被發現。
難道還是鬼嗎?
相野自幼膽大,可面對現在的情況,也有點脊背發涼。他握緊了尤克里里,再次對上那一男一女的目光,在對方執著的勸說聲中,道:“我不可能就這么跟你們走。”
男人頗感無力,但又無可奈何,“你——”
“孩子一時間沒辦法接受,就先別逼他了。最重要的是我們一家人終于團聚,這不是一件高興的事情嗎,先讓他適應幾天,好嗎?”女人適時拉住了丈夫,柔軟又飽含愧疚的目光看著相野,“小野,媽媽不逼你,好不好?”
男人進退兩難,最終咬牙道:“那就再待幾天,但是小野,這里真的不能多留,你得盡快想清楚。這幾天我們會留下來保護你,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時間拖得越久越危險,知道嗎?”
相野拿出手機,“既然這么危險,不如報警?”
“不可以!”男人連忙出言阻止,“這件事不能捅到警方那里,如果報警真的有用,十年前我們就不會假死,你也不會被送到這里了,而且這可能反而會害了他們!”
眼見瞞不住,男人終于決定將部分真相透露給相野。屋里也沒個坐的地方,相野倒是又坐回了他的搖椅里,把雨水擦干就可以了。
接下去的半個小時,相野聽到了一個和他所知道的真相完全不同的故事。
相野的父親叫沈延之,普通公司職員,母親叫宋靈,家庭主婦。他們的生活很幸福,夫妻恩愛,又生了一個可愛的兒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沈延之為了跟宋靈在一起,和父母斷絕了關系。
而宋靈是個外鄉人,在江州無親無故。在相野的記憶里,他從未見過外婆家的任何一個人。
十年前,沈延之的公司組織旅游,并且可以攜眷同行。他開心地帶著太太出門,卻在旅游途中遭遇山洪。
當時相野還在學校上學,警察通知了相野的爺爺奶奶去處理后事,等他知道時,他的父母已經被關在骨灰盒里。他從未懷疑過這件事的真假,因為在那場事故里死的不僅僅是他的父母,怎么看,都只是一場單純的意外。
這是相野知道的版本。
如今的沈延之卻告訴他,山洪確有其事,但他們被人救了。警方沒有找到他們,而普通人在那種情況下幾乎不可能生還,沈延之的父母趕到后,也接受了兒子已死的事實,順利結案。
事實上沈延之打電話告訴了父母他還活著的消息,他的父母能那么快接受,完全出自兒子的授意。
這叫死遁。
包括后來,相野被爺爺奶奶拋棄,被老頭收養,都是為了躲避仇家的追殺。爺爺奶奶不是不要他,是只有讓他遠離,才是保護他的唯一辦法。
可仇家又是誰?
“都怪我。”宋靈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等情緒終于平靜了一點,才道:“小野,你是不是也一直覺得奇怪,為什么你從來沒見過我的家人?”
相野不答,他在喝茶。
宋靈繼續問:“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話音未落,“啪”的一聲,關不牢的窗戶又被風吹開。雨點拍打在相野的臉頰上,冰涼刺骨,他緊握著杯子,漆黑的眼睛盯著宋靈,“我不信,所以呢?”
宋靈莫名感到心悸,“一時半會兒你可能不信,但我確實能看見鬼。我來自一個特殊的地方,但那個地方簡直就像地獄,我千方百計從那里逃出來,以為遇見你爸爸,就能開始嶄新的生活。可是他們還不肯放過我,非要把我抓回去,甚至用你、用延之來威脅我。我們沒辦法,只有躲起來。”
沈延之也連忙道:“是啊,這一躲就是十年,我們還以為能一直躲下去,但沒想到……我得到消息,他們還是發現了你,可能會對你不利,所以才匆匆趕回來,想要帶你離開。”
故事終于講完整了,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可這合情合理里,又夾雜著最大的不合理。
鬼嗎?
相野再次看向那扭曲變形的鎖扣,指腹摩挲著茶杯,最終道:“我需要時間冷靜。”
沈延之和宋靈覺得他已經夠冷靜了,這種冷靜完全與他的年齡不符,但他們也不好逼迫太過,便打算在隔壁的空房子里先安頓下來,就近保護。
隔壁的空房子也裝了窗戶,雖然是毛坯房,但打地鋪湊個幾晚還不成問題。
相野見他們真的要在隔壁住下,也不去管,他現在腦子很亂。
茶水涼了,他也忘記了喝,站在破損的窗前看著屋外風雨。遠處荒林里的鷓鴣又開始胡言亂語,那種特殊的叫聲,聽起來就像古詩里說的——
“行不得也哥哥。”
行不得也,意喻前路艱險,不可行。
相野暫時還無法說服自己這世上真的有鬼,那對夫婦說的話有些確實是真的,譬如那個外人根本不知道的胎記,但更多的部分卻死無對證,因為他的爺爺奶奶已經在這十年里先后逝世,就連老頭也死了。
但老頭給他留下了遺言。
“如果你有一天遇到了危險,就打那個電話。”老頭好像篤定了他會遇到什么一樣,臨死前一刻還抽著煙,慢悠悠吐出一個煙圈,問:“你一千五百米過了沒有?”
相野:“沒。”
老頭:“呵,逃跑都不利索,說不定你很快下去跟我團聚了。”
相野:“少咒我。”
老頭的詛咒是他留給相野的最后一句話,相野當了十八年的普通人,起初并沒有放在心上,直到現在。
他敏銳地意識到,老頭說的“危險”,或許已經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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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文雙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