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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榕笑道:“不瞞你說,連我也不是想見就能見我家主人的,他不喜被人打擾。潘姑娘若有什么事,說給我聽也是一樣的,絕大多數事,我都能做主。”
潘如悅沉吟片刻,溫聲道:“那我便實話說了,我來此地,是有一事與陳姑娘商議。潘家,遇到了一件麻煩事。不知陳姑娘可聽說,牛縣令因被上峰所惡,已于半月前辭官回鄉,而三日前,新的縣令已到任。”
“此事我確實未曾聽說。”陳榕眉頭不自覺地蹙起,對她來說,任何變動都蘊含危機。原本潘家與牛縣令關系很不錯,而她跟潘家是互利共贏的關系,自然能安安穩穩地在這處山坳中發展壯大,可如今換了個縣令,不知道那縣令又是個什么性情?
潘如悅此時終于面露些許愁容:“這位新到任的越縣令,于昨日送來口訊,只給潘家兩個選擇。”
這時,徐梅端著茶水趕回來,放在潘如悅和潘耀祖身前的木茶幾上。茶葉是陳榕讓吳小萍專門買來待客用的好茶,而水則是徐梅用滾燙的開水和少量涼白開摻和后的熱水,足以泡開茶水,又不至于很長時間都燙得無法入口。
徐梅將茶水和小點心放下后便離開了,主動站到事務大廳門口看守。
這樣的細心和知輕重,正是陳榕看重徐梅的地方。
潘耀祖靠著柔軟的抱枕,即便滿懷心事,依然為這坐椅的舒適而暗嘆一聲,不自覺地往后靠了靠,心里喟嘆一聲。
再看潘如悅,依然坐得筆直,一直以來的家教不允許她在外露出不雅坐相,她在徐梅出去后繼續道:“其一,交出葡萄酒來源,其二……他納我做妾。”
第33章 這點野心總有的
聽到潘如悅的話, 陳榕眉頭緊蹙。
她一開始就有點擔心賣葡萄酒會惹來麻煩,果然應驗了。也幸虧她最初找了潘家這慶平首富作為合作伙伴, 不然大概早栽了。
但如今,潘家自身也因此事惹了麻煩。
不過,陳榕并不為此而覺得歉疚。畢竟她最初為何會讓利那么多,以低價賣給并且僅賣給潘家葡萄酒?不就是因為讓利的那部分, 正是潘家所承擔的風險么?
如今潘家姐弟親自來陳家堡跟她商量這困境,可見她最初的讓利讓對了, 潘家并未想過直接將她丟出去,反而是來找她商量一個可行之策。無論這是因為潘家不想放棄這逆天的利潤, 還是因為潘家與她有過共患難之誼,陳榕都不怎么在意, 她要的是這個結果。
“那狗官真是仗勢欺人,不要臉!阿姐這么好看,他怎么配讓阿姐給他做妾!”潘耀祖早就忍了一肚子的氣, 此刻終于忿忿道, “阿姐皇后都做得!”
潘如悅看了眼潘耀祖:“耀祖。”
潘耀祖縮了縮脖子,又小聲嘀咕:“我又沒亂說。”
到底明白此刻不是胡鬧的時候, 潘耀祖沒再繼續抱怨, 只縮在柔軟的靠墊中靜靜地聽著。
陳榕道:“潘姑娘, 不知你對這位謝縣令有多少了解?”
在做決策之前, 她必須先把自己能弄清楚的信息都搞清楚了,才好對癥下藥。
潘如悅道:“這位謝縣令名謝知和,三日前到的慶平, 我父親上門拜訪卻被他拒之門外,昨日他派人來我家送那道口訊。我父親打聽過,這位謝縣令原先是個京官,得罪了京中大員才被降職到了此地,除此之外還未打探出更多消息。”
陳榕問道:“他給了你們幾天時間?”
“五日。”潘如悅道,“他派來的人說,若時間到了還不選,他就當潘家是二者都選。”
陳榕想,還真是個霸道縣令啊,想來這時代,大多數的土皇帝都是這般德性吧。
見陳榕皺眉思索,潘如悅又道:“陳姑娘,你對耀祖有救命之恩,我潘家萬不會忘恩負義,將你供出去,可我也不愿為他人妾。正是因為無論選哪個都為難,我只好來見你,不知以陳姑娘的聰明才智,可有解決之法?”
自古以來都是民不與官斗,潘家過去跟牛縣令交好,是用錢堆出來的,本來她父親也是想在新縣令到任之后上門交好,哪知這位縣令一來便給出了這樣的難題。
陳榕道:“聰明稱不上,我只是見識的東西多了些。不過在想辦法之前,我還有個問題。潘姑娘,謝縣令之前從未見過你?”
潘如悅搖頭道:“我確信未見過。以往都是拈花替我出面,我極少拋頭露面,先前見陳姑娘,也是因你與我同為女子。謝縣令到任的那幾日,我一步不曾出門。”
陳榕道:“那謝縣令給出的這個選擇就有點意思了。從第一個選擇來看,他要的是錢,可第二個選擇,他要的卻是美色。”
在潘如悅對謝知和簡短的描述中,陳榕對這位霸道縣令有了個模糊的觀感。此人定不是那種色令智昏之徒,且做事有條理,還有那么點玩弄人心的喜好。
潘如悅聞言,想了想道:“或許……他要的只是錢。耀祖無意于家中生意,即便我嫁了人,潘家的家業也會由我替耀祖掌著。”
她的父親比一般的大家長開明,不然最初也不會任由她施為。她的父親明里暗里都表示過,希望她在嫁人后也能顧著潘家的生意,畢竟她的未婚夫就在本地,她嫁人后便是去了夫家也方便管理潘家家業,想必她夫家高興還來不及。
這就是陳榕不知道的消息了,她點點頭,也就不奇怪了。原來所謂的兩個選擇,其實不過是一個罷了。若選第二個,潘家的家業也相當于落入謝縣令手中,將第一個選擇囊括在內了。
“他知道得可真多。”陳榕笑了笑。
她敢肯定,潘如悅賣葡萄酒時不會光明正大,但她的客戶中定有人透露了些消息給謝縣令,甚至這謝縣令就是二手或三手的客戶,這才被他抓到了把柄。可潘家家業將會由潘如悅代掌一事,連她這個跟潘家有所交往的人都不知道,那謝縣令又如何得知?照理說,他頂多跟外人一樣知曉,潘家是借著潘如悅的商業手段才成為首富的,這個社會還是以男性為尊,一個嫁出去的女兒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外人怎么可能想到她還會替自己弟弟代掌家業?
潘家人畢竟只是商人,被謝知和這么一逼,自然有些慌亂,如今聽陳榕提醒,潘如悅才意識到什么。
潘如悅蹙眉,側頭問潘耀祖:“耀祖,代掌一事,你可說給其他人聽過?”
潘耀祖頓時叫屈:“阿姐,你和阿爹管那么嚴,這些時日我都沒怎么出過門,我也沒有可供談天說地吹噓的狐朋狗友,說給誰聽啊!”
“沒有便好。”潘如悅沒理會潘耀祖的委屈,對陳榕道,“此事我會與父親商議。”
陳榕想了想道:“此事倒也不急,今后有要事,就你我二人商量便可。”
“還有我!”潘耀祖連忙道。
潘如悅和陳榕都沒理會他,潘如悅認可道:“是該如此。”
陳榕道:“另一件令我不解的事是,這個謝縣令,為何如此急切?”
俗話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從當前時代的物價和慶平的占地與富庶程度來看,謝縣令安穩當個地方官,本地的鄉紳富豪給的孝敬總和至少會以萬兩銀為單位,兩方和和氣氣多好,他卻偏一到就來硬的。
是因為自覺掌握了潘家的把柄才如此獅子大開口,還是因為他有別的什么迫切需求?
潘如悅搖頭:“這卻是不知。”
陳榕道:“既然潘姑娘是來找我商量主意的,我便試著提幾個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