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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榕還沒來得及攔,陶小房的腦袋就咚的一聲撞上了堅硬的泥地。
忍不住覺得額頭一痛的陳榕:“……起來吧,我的師門不興跪拜這一套。”
陶二郎父子站了起來,臉上都有激動之色。
陳榕看著陶小房面上的期待,忽然想起電視中失學兒童臉上那種對知識的渴望。她知道,陶小房的情緒跟失學兒童還是不一樣的,兩邊社會環境不同,陶小房或許只是為今后能有個堡主老師而激動也不一定。
她忽然想到,陳家堡如今孩子不少,那些十歲以下的她何不都召集來掃盲?她教的課程,從小孩抓起肯定更好,但在那之前,他們得先識字……她之前只讓相廣成和翁茯苓跟著她學,一是二人有這個想法且他們學會了立刻就能轉化成生產力,二是他們本就識字,不用她多費力。
陳榕對陶小房道:“我做老師是很嚴格的,今日收你可以,然而今后若見你學習態度不端,除名也是瞬息的事。”
陶小房連忙點頭,眼神亮晶晶的:“是,老師。”
陳榕檢查確認這蒸餾器正是她想要的,叮囑陶二郎再繼續做,并讓他看看陳家堡有沒有合適的人,招一些學徒,先把隊伍搭建起來。玻璃的生產問題解決了,她能做想做的東西多著呢,一個陶二郎肯定不夠。
隨后陳榕找了周大義。
周大義一向很喜歡被陳榕差遣,臉上帶笑道:“陳姑娘,有何吩咐?小人聽著呢!”
陳榕道:“兩件事。其一,你去找幾個閑著的成年男女,等候我調遣。其二,去問小蓮要十歲以下孩童的名單,我要你盡快讓他們識字,上課一事你也可以找翁茯苓幫忙。”
如今陳家堡人口是多了,但識字的比例反而降低了,只能一個人當兩個來用。
周大義連連點頭應下,正打算去辦,卻被陳榕叫住:“周大義,你作為商業部主管,應當有自己的手下,找些機靈的,我們不久之后會用上。”
周大義一愣,隨即滿臉紅光地點頭。他其實一直在觀察陳家堡眾人,但沒有陳榕親口說,他也不敢多做什么,怕她以為自己有異心。今日有她親口給了許可,他便不用再多顧忌了!
周大義找的人很快便來了,陳榕這邊也自己去叫來了蔣蘭。蔣蘭之前作為采摘組的負責人去摘過棕櫚仁,后來還幫著榨出棕櫚仁油給陳榕做實驗用,陳榕便又找了她來。
陳榕把蔣蘭提拔為商業部生產組的管事,讓她總負責棕櫚仁油的壓榨、桉樹精油的提純以及香皂的生產。當然,起初陳榕都會參與其中,畢竟不少技術細節都得由她來調整——等相廣成開山的事搞定,這些事她都會丟給相廣成做,不出意外的話,他是未來的科研部總管。
在陳榕大致說了自己的安排之后,蔣蘭這個略顯沉默的婦人只是點頭應下。
蔣蘭和吳小萍是妯娌關系,吳小萍這段時間的忙碌和作為蔣蘭都看在眼里,過去她與吳小萍之間關系雖也融洽,卻總免不了暗暗較勁,見吳小萍當了總管,地位與以前截然不同,她自然也會羨慕乃至嫉妒。
如今被陳榕交代了重任,蔣蘭面上不顯,心中卻有些雀躍,她總算也能證明自己了!
陳榕不關心蔣蘭是什么想法,她給工資,蔣蘭能辦好事,那就行了。讓蔣蘭先去找人安排,她自己則繼續四下閑逛。
當然了,領主大人的閑逛不能稱之為閑逛,而是叫巡察領地。
雖然事情都分派了下去,但陳榕還必須總攬全局,有問題要及時指出。
這一路走過去,騰得出手來的都會笑著道一句“陳姑娘”,而陳榕則一一回以微笑,做足了姿態。
她忽然想起了她的爸爸,中學時她經常在周末去她爸的廠里寫作業,她爸總是會來廠門口接她,當她隨著他一路往辦公樓走時,路上遇到的員工便是類似的表現,帶著笑容又有些敬畏地說著“廠長好”。
恍惚間,兩個場景似乎就這樣重合了,她朝身邊看去,她爸臉上是親切又不失威嚴的微笑。
“陳姑娘好。”
又一聲招呼,一切幻象消弭。
陳榕微勾嘴角,笑得恰到好處,輕輕點頭。
她這也算是女承父業了吧。
時間進入十一月。
慶平的氣候更像是陳榕的家鄉,冬天濕冷,但溫度通常不會低于零下,普通的棉襖倒也足夠用了。
這期間,魯蒙把陳榕要的大批量天然純堿和火山灰都運來了,是周大義隨采購組去慶平時一道帶回來的。如今慶平的糧價比陳榕第一次購買時漲了兩倍有余,但因為陳家堡銀子足夠,便依然是按照原計劃足量購買。
葡萄酒的銷量似乎不錯,潘家又來要了兩次的葡萄酒,總共五十瓷瓶,正是這些銀子給了陳榕底氣。
對富貴之家來說,市面上糧價的飛漲構不成太大的影響。陳榕聽來的潘家管事說,潘家除了自己有佃戶種糧,還有大批的存糧,至于多少管事說自己不清楚,但陳榕猜測,潘家的存糧只怕讓所有潘家人吃個一兩年都不成問題。
從葡萄酒一直不愁銷量也可以看出來,其余的富貴之家,依然過著奢侈的日子,絲毫未被影響。
這期間陳榕收的流民也不少。這樣寒冷的天氣,缺吃少喝,她要是不管,他們就得凍死餓死在路上。她讓武力在岔路口接收流民,基本上路過的都會主動加入陳家堡,但吳小萍等人在慶平縣城外總能看到不少從別的方向來到慶平縣城的流民,他們衣衫襤褸,凍得渾身通紅,在如今已堅決不讓流民進入的慶平縣城外徘徊、挨餓,只有每天一回潘家人出來舍粥時,才像是活過來似的爭搶著去要一碗粥。
吳小萍知道陳榕一直在收人,因此去慶平看到這場面時便會依照陳榕一貫的做法,讓他們跟自己走。這些走投無路的流民見有人要給自己一條活路,根本顧不上那是真正的活路還是鋪滿鮮花的死路,不管不顧就跟著來了。
于是……
“姐姐,如今我們已有四百七十二人了。”衛承捧著名冊,一臉無奈地看著陳榕。
陳榕:“……”
陳榕覺得自己仿佛是有囤積癥的人,收養了一屋子的貓貓狗狗,都住不下了……
沒錯,如今的問題是,她的錢和物資足夠養活那么多人,可蓋房子需要時間,新一期的房子蓋好了分出去,與此同時又有源源不斷的新人過來,這就導致事務大廳里打地鋪的人依然有一百多人。
第二期第三期房間共七十間,總共住了二百二十人。好在人多了勞動力也多了,再加上火山灰的到來,陳榕把建筑工匠分為了兩批,一批盡快把排水系統和公共設施都造好,一批造住房,不然人多了之后,生活垃圾都難以處理。
“熬過這段時間就好。”陳榕深吸了口氣道,“半個月內第四期一百間房就能造好,可以造好一間就安排人居住,以如今收人的速度來看,半個月后將再新增一百人左右,這一百間房足夠了。”
如今吃飯還是在事務大廳,早上睡覺的人起來把鋪蓋收拾好,便作為餐廳使用,但因為人多,如今吃飯得換三撥,而廚師和幫廚的數量早就翻倍了,若以后人再多,還得再加人。
衛承輕嘆,確實只能如此。
他看了眼陳榕:“姐姐若不是如此心善就好了……”他頓了頓,“你最近幾日都沒吃好吧。”
陳榕笑著回看他:“你自己也心善,就別光說我了。這些事我就只能跟你商量,你我半斤八兩,誰也吃不好睡不好吧。”
城堡主塔里的溫度跟外界有三度到四度的差距,但晚上睡覺依然有些冷,再加上人多就變得相對吵鬧,陳榕和衛承這兩個另外睡在檔案室的,睡眠質量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