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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又想到她剛才當著自己面和燕紀來親親熱熱離開的場景,頓時唬起了臉。沒有理由不高興的,一個陌生女人,憑什么讓他不高興?但他就是不高興了。他清楚知道自己現在的情緒,叫作“妒忌”。
他對葉琬的抵死相思中,已經插入了霍芙烈這根硬刺。看來,他非把她刨根究底、弄個明白不可了。
☆、胞弟
趙南琛一大早為件微不足道的事和章麗澤大鬧了一場,然后就把自己關在臥室中念。
她回娘家后,人一日比一日虔誠,脾氣則一日比一日暴躁。家里人,從趙光鼎夫婦以下,都暗暗怕著她。她自己也知道,但就像失去了船槳的孤獨旅人,明知自己所在的船正一頭沖向礁石,卻也無可奈何。起先,她還收斂著。后來,知道無可挽回,索性放縱自己了,結果就是家里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這次吵架后,章麗澤照例大哭了一場,贏得了所有人的同情,然后她沒事人一樣招呼女兒下樓吃飯。女兒不下來,她也不甚在意,自己匆匆吃完后,坐車去朋友家里打牌。
趙南琛沒有哭,但她無疑受到了更沉重的打擊。若非下午約了人,她大概又要在房間里躲到第二天早上了。
章麗澤走后不久,趙南琛在脖子上掛了根木制十字架鏈條,穿了件玄色寬大直筒袍,就下樓了。
她乳母正好在客廳發呆,看到她就問她要不要吃中飯。趙南琛心里認定她乳母已被章麗澤收買,對她笑里藏刀、不懷好意,所以看也不看她一眼,冷若冰霜地走了出去。她乳母憂愁地目送她離開。
趙南琛事先沒說要用車,家里車都開出去了。她自己又生了一回悶氣,到街上叫了人力車,送她去板樟堂街。
偏那人力車夫是外地過來的,今天第一天上工,拉了半天,轉得趙南琛頭昏腦脹,才老實承認他不知道這街在哪兒。及至趙南琛說了伯多祿局長街,車夫才恍然大悟,笑說:“原來是那條街,你早說呢。”
趙南琛覺得車夫無恥,心里頭又升起一股怒火。她有幾分怨恨地想:“都怪打仗,外地人全跑這兒來了。”
車很快在圣母玫瑰堂前停下。趙南琛心煩意亂,下了車,便先去教堂,做了番禱告,這才出來。
玫瑰堂邊上有幾幢式樣古舊的老公寓房子。趙南琛對照門牌號碼,找到其中一幢,正好門開著,她便走了進去。
她順著盤旋的寬闊大樓梯往上走的時候,忽然心急起來,怕因她遲到,人家等得不耐煩,出門了。
但她的擔心實在多余。她走到二樓時,三樓處樓梯扶手上冒出一個頭,笑嘻嘻地招呼她:“南姐姐,你來了。”
趙南琛看到他,心里不由得一陣溫暖。
貝文俊家里大門敞開,他熱烈地把趙南琛往里迎。趙南琛進去后,先見到一間廚房,往里是一個大間,被一道不封閉的墻壁隔成前、后兩間一大一小的房。小房間里貼墻擺放著一張床,床頭貼著粵伶們的照片。床上扔著幾件衣服。床邊柜子上則堆了一座彩色糖果紙頭山。
貝文俊在前面房間里叫:“南姐姐,你快到這兒來坐。”
大房間臨街,蚌殼窗的窗玻璃上貼著菱形的彩色玻璃紙。窗戶半撐開,外面是市中心商業街,一眼可見黑色與褐色交叉主宰的大理石地面及熙熙攘攘的人群。
貝文俊已在靠窗一張高腳桌上擺好了茶果點心。趙南琛在他對面坐下,好像坐在一個昏昏的小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