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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是真的不想活了,也知道賀綸和唐先生不會令他如愿,可有一點例外,那就是她,再沒有比當著賀綸的面兒羞辱她死的更快了!
她又羞又惱,臉頰都被火焰燒出了一層薄紅,淚雨紛落,扯著賀維頭發就要打,卻被賀綸一把抱住,按在懷中。
“沒事了沒事了。”賀綸抱著她安撫,“是我不好,一時大意,別氣。”
湯媛委屈的哽咽起來。
只因從頭到腳精心打扮一番,芳心雀躍的見夫君,到頭來竟被這該死的混蛋當著夫君的面兒羞辱,還有個圍觀的老頭,登時不啻于被人扯下臉面踩個稀巴爛。
賀綸閉了閉目,生生按下心口那段咆哮的戾氣,俯身將湯媛橫抱起,陰著臉徑自離去。
暗室的火光竄了竄,留著山羊胡子的唐先生使勁揉了揉眼,如夢初醒,活了幾十年,頭一回目睹如此奇事,以至于他整個人還沒太回轉過來。
逼仄的空間,空氣并不算通常,當腳下的血越積越多,周遭的溫度仿佛都隨之降低,墜進了一張腥甜的蛛網。唐先生皺眉嗅嗅鼻子,“這下應該是死透氣了,可惜我還沒弄明白那究竟是個什么東西。”
因為郡王既沒有下令醫治也沒有命人挖坑埋尸,是以賀維就這樣仰面躺在平地上,一動不動。
唐先生圍著他慢慢踱步,踱了兩圈,發現從男子身子底下涌出的血跡越來越慢,竟是有凝固的趨向。也該他命大,這一劍竟沒有割斷最粗的血管。
唐先生捋著山羊胡子嘿嘿笑,“沒死成呀,那我可有得玩了,只要你還能開口,還能寫字,我就能把你嘴里的東西一點一點挖出來。你要真想死的痛快,就該把一切老實交代,弄成這個樣子,我都懷疑你是不是故意一親芳澤啊,臭小子……”毫不客氣的踹了賀維肋下一腳。
這一腳既是懲罰,也起到了迅速止血的功效。
賀維面色蒼白,不剩一點兒血色,繼續要透明了,挨了一腳之后,胸口一震,開始劇烈的咳嗽,大口的喘息。片刻之后,他才找回了知覺,下意識的舔了舔唇,有胭脂的甜香……
原來女人的胭脂吃到嘴里……是這個味兒。
……
今年的千秋節,因為龍體有恙的緣故,太后本不欲舉辦,然大康以孝治天下,太后貴為天子的生母,皇后和眾官員怎能沒有一點表示,就連皇上,有幾分清醒時也是贊同為太后慶賀慶賀的。左右推卻不了,太后只好叮囑禮部萬事從簡,免去所有鼓樂煙花,只邀請了三品以上外命婦入宮吃酒。
乾清宮東暖閣,皇上已經暈倒數日,章皇后衣不解帶伺候,不準閑雜人等踏足半步,連孫耀中都只能打個下手,這般伉儷情深,不辭辛勞,令六宮感動的抹了把眼淚,太后更是贊許有加。
高玲玉端來一碗燕窩參湯,輕輕置于章皇后身旁的案幾,福了福身,“娘娘,您多少喝一點兒,總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章皇后比從前憔悴許多,兩鬢竟有了幾縷銀光,隱在鴉黑的青絲之間,平添滄桑。聽聞高玲玉的聲音,這才微微抬了下眼皮,茫然而視,轉而又看向龍榻上靜臥的中年男人。
她在等他清醒,哪怕只有半天功夫也好。
這幾日,章皇后總是做噩夢,夢見明宗就這么睡著,再也睜不開眼,賀緘順理成章的繼位。
章皇后呢喃道,“那日喬大人為火器局的事兒面圣,翌日卻忽然稱病不上朝,而皇上在養心殿召見了老三,還把孫耀中趕到了外面,但打簾子的宮婢聽的一清二楚,皇上在里面發火,摔了茶盞,此后就一直坐在養心殿,悶悶不樂,連晚膳都沒吃,孫耀中進去添茶時他已經暈迷不醒,太醫說是急火攻心,引發的舊疾。”說到這里,她的神情變得愈發凝重,美麗的眼睛卻克制不住溢出了幾分恐懼,“皇上暈迷不醒一定是被老三氣的,這要是真被氣死了,本宮和孩子們就完了。”
皇上一清醒就得請太醫,太醫們像蒼蠅似的轉來轉去的圍著,不多一會兒皇上又會暈迷,章皇后至今還沒等到一個與皇上單獨說話的機會。然而心里有個聲音,一直在警告她,必須等皇上醒來。
就算明宗要死,也得給她娘幾個留道保命的圣旨再死!
高玲玉聽得心驚肉跳,連忙上前立起手掌,提醒章皇后小心隔墻有耳,“娘娘慎言。您別擔心,五殿下很快就會回來與您團聚,這世上就沒有他解決不了的問題。”
想起老五,章皇后眼眶微微濕潤,“老五又不是神,哪能事事都指望他。為了我和老六,他已經把九個暗衛留在宮中,自己卻只帶著那么點人去遼東,被多少狼子野心之輩盯著,各個都想趁他大意的時候咬一口。如今的京師狼環虎伺,本宮寧愿他不回來。圣旨的事,就算拼出性命,本宮也會為他求一道。”盡管心里對濫情的丈夫恨之入骨,卻也很清楚一件事,賀陽濫情的同時對她確實是真的,至少比別的女人真實許多。如果她豁出一切的哀求他,未必不能達成所愿。
她引袖擦拭眼角淚珠。
高玲玉道,“娘娘,可別再傷心,咱得把氣色養的白里透紅,萬不能透出半分憔悴,要不然,五殿下又該寢食難安了。為了他,您可得把自己照顧的好好的。再說太后的千秋節非同兒戲,一旦圣諭下達,豈是常人所能推卻,既然推卻不了,奴婢就希望您多往好處想,想著此番至少還能母子團聚。”
這話確實開解到了點子,章皇后旁的不怕,就怕老五分心,當下便止住眼淚,又想到馬上就能見到闊別多年的兒子,內心的期盼與欣喜自不必言說,一時間,諸多情緒縈繞心頭,酸甜苦辣。
卻聽一道喘息飄過來,不同于平時,略略粗重,若有若無的,章皇后和高玲玉怔了怔,驟然轉首看向龍榻。
明宗的手正緩緩探出絲被。
“皇上。”章皇后心口一個激靈。
皇上醒了!
她眸光大亮,提著裙擺急忙忙奔至明宗榻前,雙膝跪在厚重的楠木踏板上,滿臉閃爍著希望的亮光,緊緊盯著嘴唇牽動的丈夫。
明宗張了張嘴,“麗……卿……”
他在喊她的名字,似乎用光了所有力氣,好長時間不再有動靜。高玲玉早已悄然的退下,警惕的守在第一道簾子外面。
“皇上,臣妾在呢!”章皇后渾身顫抖,死死握住他的手,早已說不清此刻的自己究竟是在為何而激動,就連手心都被緊張的冷汗澆透。
“麗……卿……”明宗又喃喃了一聲,“逆子,朕的孩子怎么都是逆子?只有老六是個好的,可是,可是他太小了……”
他最喜愛的孩子是老六,而老六之所以好又正是因為年紀小,一旦長大了,明宗還會像現在這樣喜歡嗎?
章皇后懶得揭穿他,現下還要更重要的事要說,一刻也不能等。
她死死拉住明宗的手,努力的湊近,睜大了柔弱的眼,哀哀道,“皇上,先別睡,別睡,沒有你,麗卿該怎么辦啊?你就那么肯定老三會善待我和我們的孩子嗎?”
明宗的身體冰涼,手心更涼,額頭卻不停的冒汗。他睜了睜眼,想要伸手安撫心愛的女人,卻又沒有一絲力氣,只能喃喃道,“他不敢,他不敢。”
“他還有什么不敢的,火器局的事就跟他脫不了關系!皇上,他還趁您昏睡的時候召老五進京,您說他安的什么心?”章皇后嚶嚶的哭泣。
明宗努力看向她,在女人的哭泣聲中似乎想起了什么,空白一片的腦子漸漸有了模糊的影像,是了,火器局,老三居然敢把手伸到火器局,他就是為這事氣暈的。
這就是他親手選定的太子,逆子!
明宗猛然張大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啊啊,臉色越來越紫,最終發青。
“太醫,快傳太醫!!”偌大的寢殿響起章皇后的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