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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一盆冰水兜頭潑醒,冷意登時竄進肺腑,凍得人發僵發木,動了動四肢,不管提氣還是攥拳都使不上勁,這于練武之人而言不啻于常人失去五感,賀維臉上掠過一瞬驚慌,怔了怔,又回到了一開始的麻木。
除了馮鑫,他想不出誰還有這么厲害的手筆。
他不再做無畏的反抗,閉目養神,一炷香后有人將他押到一間空曠而整潔的暗室。
窗子開的很高,微光從小孔里射進來,陰森森的慘白,場地中央除了一張黑漆方桌便是兩把椅子,再無其他。他感覺到角落里有人,且還不止一個,至于具體有多少,則很難說的準,唯一確定的都是高手,這一切無不告訴他,單憑一己之力想從這里逃出去,難于登天。
他被人毫不客氣的按在椅子中,對面的賀綸抱著胳膊,目光沉靜。
“睿王府的替身應該會是個好替身,就算你死了柳美人都不會察覺,也算死而無憾。”賀綸沉吟道。
右手漫無目的的轉著一只扇墜。
賀維抿唇不語。
“老三到底給了你什么好處?”賀綸揚眉問,“除掉我,對你又有什么好處?”
“沒什么好處,我做著玩的。”
賀綸但笑不語,片刻之后,又道,“好,我們從頭開始說。”
從他為何要殺阿媛,為何吸人血,為何又劫持阿媛去甘肅,以及想用空白圣旨干什么,每一樁每一件,賀綸都給他列出來。
賀維笑了笑,還不說。
“你這是逼我命人把你打成狗吧?那樣可就難看了。”賀綸嘆息,“不巧我最近比較忙,也沒空審你,不如交給唐先生。來人,帶下去。”
唐先生!
那個老變態!!賀維眼睛明顯睜了睜。
“想起來啦?”賀綸起身邊走邊道,“你把人徒弟害得差點武功盡廢,熬到去年才痊愈,現在知道怕了?那師徒倆不日就要來此觀光,你且等著吧。”
說話的功夫,他的身影已邁出大門沒入幽暗,從賀維睜圓的眸心徹底消失。
這還是真是說不審就不審。
另一邊湯媛正在與各家夫人摸牌,也不知趕上了什么好日子,一把接一把的贏。
右參議夫人阮氏看上了戴新月,她的幼弟去年剛剛中舉,將來少不得一個進士官老爺,就是為人有點木訥,又稍稍迂腐了點,可是心地善良會疼人呀,因為父親去世丁憂三年方才耽誤了婚事,不然孩子早就滿地跑,如今算算年紀倒與戴新月相當。有了這樣的想法,她跑郡王府當然比平時跑的更勤快。
在大康,再沒有比摸牌更能加深婦女之間的友誼。
一來二往,當友誼更進一步時,阮氏就含蓄的把這事兒透露給湯媛,希望湯媛與戴笙搭個線,兩家也好合計合計呀,萬一互相看對了眼,豈不是人間美事一樁?
一家有女百家求,月表姐被人惦記是好事,湯媛心里高興,但此事她做不得主,便笑吟吟道,“夫人的意思我明白,等表哥忙完這陣子我會跟他說,結親結親,結的就是一家親,這種事一定得慎重。”
阮氏連連稱是,郡王妃看上去沒有明顯的反對,就算好開頭,她連忙乖覺的將話題引到旁處。
牌局結束之后,湯媛想了想,并沒有直接找戴新月,表姐再活潑,也是個云英未嫁的姑娘,斷然不好意思聽。而且阮氏的弟弟是方是扁,人品如何都還未知,少不得要差人前去打探一二,畢竟是婚姻大事豈能馬虎,湯媛便提筆寫了封信邀戴笙前來敘話。
他動作麻溜,接到信就趕來了郡王府,還帶來一只會啄米的木頭公雞。
公雞下面是輪子,跑的越快啄的越快,別說小孩子見了喜歡,大人乍一看也覺得很有趣。小丫頭們輪流牽著公雞在阿蜜面前滿地跑,逗的她不時發出奶聲奶氣的笑聲。
湯媛請笙表哥落座,含笑道,“阮氏的性格不壞,家教亦不錯,想來家人也壞不到哪兒去,但凡事無絕對,婚姻大事關乎女人的一生,此番還得交給你來定奪我們才能放心。”
戴笙頷首,態度恭敬而不失親切,“娘娘說的是,我們的日子比從前好過許多,是該考慮給新月找個好婆家。”
當官的素來瞧不起商戶,卻覬覦商戶口袋里的錢。而商戶為了保住家產,不得不搶破腦袋的跟當官的聯姻,這里所謂的聯姻,其實就是把自家清白的女兒送給人當妾。戴家當然不會這么做,可不為妾就沒法混入上流圈子,即便有個郡王妃表妹也不行,只要戴家不出一個當官的,人們就會覺得戴家是戴家,而郡王妃是郡王妃,頂多不敢隨便打戴家的主意,但也不會輕易接納。
倘若這時候能有個舉人妹夫,一個潛在的官老爺,于戴笙而言,不可謂不驚喜。
已經是舉人了,那么離進士還遠嗎?就算考不中他也能用錢給他捐個官,于是這個阮氏的弟弟還真被他記在心里。
他思考的時候垂著睫毛,小扇子般濃密,從湯媛的角度看當真是秀氣的令人驚艷,一股自豪感就情不自禁的油然而生,這是我親表哥,帥呆了!同時腦子里也不由的想起另一個睫毛又濃又卷翹的人——章蓉蓉,不過這個念頭乍一閃過就被湯媛拍飛,沒得禍害笙表哥,就算笙表哥愿意她也得跳出來勸誡。
仿佛是心有靈犀,戴笙忽然抬起眼睫,目光與她對上,似是有什么話要說,可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湯媛眨了眨眼,“嬌彤和嬌卉是我身邊最可靠的人,表哥有什么話,但說無妨。”
戴笙笑道,“新月的婚事將來少不得要麻煩郡王。”
“你且放心,月表姐的事兒便是我的事,而我的事,郡王又豈會不上心。”湯媛道。上回姐姐還在信里叮囑,她們姐妹在世上的親人已不多,千萬要珍惜姑母一家。新月是個好姑娘,從小跟著姑母到處跑,吃了許多苦。
兄妹二人閑談片刻,戴笙瞥見嬌彤退出,而嬌卉的注意力在阿蜜身上,方才小聲對湯媛道,“娘娘,那位與您‘一見如故’的姑娘還好嗎?”
她跟誰一見如故了?章蓉蓉!湯媛暗暗一凜,滿臉詢問的看向他,“她找你麻煩了?”
戴笙垂著眼,壓低嗓音道,“那日我見她哭哭啼啼從閑逸堂跑出來……您,您是我親表妹,如今慶云縣主又還小……該防則防……”
男人自己花心是回事,但自己的女婿啊妹夫的什么花心就不成了。戴笙會對湯媛說這種話倒也在情理之中
原來那日他去閑逸堂拜見賀綸,無意中撞見了章蓉蓉,卻隱去了女宿那一茬不提。
湯媛睫毛顫了顫,并沒有回應。
這是個特別聰明的女人,心里明白著呢,戴笙覺得點到為止,便不再多言。
卻說賀綸離開梧桐樓,就是關押賀維的地方,走了約莫一盞茶,才拐上青石板路,就見章蓉蓉扶著瑪瑙的手慢吞吞而來。
這里是園景要道,誰碰上誰都不稀奇,稀奇的是她還沒養好身子又跑出來瞎逛什么!
章蓉蓉對賀綸福了福身子,“表哥……”
自從被他斥責一頓,她就改口喊表哥了,看起來仿佛懂事兒許多,一張臉不正常的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