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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城事情就變得順利很多,兩人分頭行動,一個留在醫館守著明通和鬼宿,另一個去置辦行頭。
俗話說得好,先敬衣冠后敬人,似她現在的這副不倫不類的打扮莫說是進駱家的大宅,就是靠近門口估摸都要被門房轟的遠遠兒的。
這日駱家園子里的喜鵲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小丫頭們三三兩兩聚在一塊兒交頭接耳,又紅著臉嬉笑,待一聽見有男子靠近的聲音立時猶如受驚的小魚轟然逃散,避入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假裝自己不經意路過。
她們在偷瞄京師來的睿王。
睿王的生母柳美人原是駱家的一房遠親,自從她身懷六甲,駱家便主動與這門遠親越走越近。一開始柳家還不以為然,自詡清貴不太愛搭理見利就上的商戶,不料好景不長,生完睿王柳美人就失寵,很多人等著看笑話的人也在等著駱家跟柳家劃清界限,然而沒有。
駱家待柳家友好如初。據說柳家族長還為此羞愧了一年沒好意思出門。
這便是睿王與駱家的淵源,而駱家的表少爺忠王世子恰好也能跟睿王說得上話,一來二往,睿王每年都回錦州為柳美人祈福時都會下榻駱家,也算是有門親戚可走。
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和一個商戶,都不怎么打眼,誰瞧見了也說不得什么。但于駱家的小丫頭們而言卻是個充滿花香的大日子,每年這個時候她們爭相涂脂抹米分穿新衣,既害羞又渴望,期盼著能跟天潢貴胄來一場爛漫的火花。
卻說抄手游廊盡頭走來的兩個年輕人正是睿王賀維和忠王世子賀齊。
都說賀家出美男,但不包括賀齊,他走到哪兒總要破壞畫風,原本尚算可以的五官全給肥肉糟.蹋了,同樣的,原來應該修長高大的身形也被一圈一圈的脂肪裹的不成樣子,毫不不夸張的說,他的腰身能攆上賀維三個還得拐彎。
也不知是如何將自己吃成了這模樣。
兩人并排走在抄手游廊上總感覺有些擁擠,是以他總是稍稍落后賀維半步,期間還不時掏出帕子擦額頭的汗,可目光一瞥見躲在花樹后的小表妹,立時咧開大嘴笑。
小表妹大約是被他辣到了,嬌呼一聲掩面而逃。
這本是駱家再尋常不過的一天,卻被兩個不速之客打破了平靜。
不速之客一號自稱郡王妃,不速之客二號說自己是男的。
可是兩個人站在一起分明就是兩朵嬌嫩的姐妹花呀,美艷的幾欲閃瞎人眼。
不過跟胸.脯鼓鼓的湯媛比起來,女宿還真平,臀圍亦窄,這身形越看越像男的,難道真是男的?
堂上眾位女眷目瞪口呆。
駱老太太詹氏也是一臉茫然,愣愣的瞅了瞅湯媛,又目不轉睛盯著女宿。直到大兒媳尹氏輕輕咳了一聲,她才回過神,連忙拄著拐杖晃晃悠悠的離開座位,率領一家老小正式叩拜湯媛,口中高呼娘娘金安。
湯媛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避重就輕的講了一遍,只說郡王正在處理亂賊,隨后就到,而她原想先去衙門,卻又念著先帝的一點遺物,覺得還是交還駱家比較好。
駱家女眷連忙道謝,神情一派感恩戴德,心里皆不由嘀咕,原來懷平郡王此行不順,極有可能與官府有關,郡王妃這才借送還遺物之名前來避難。
如此,駱老太太只能自認倒霉,不過倒霉歸倒霉,面上可是半分也不敢怠慢的,甚至還要準備最好的雅居伺候郡王妃。
駱家人的反應果然跟賀綸預料的分毫不差,也不知他現在怎樣了……湯媛垂下眼皮,強迫自己不去胡思亂想。
是夜,明通和鬼宿在駱家的大宅蘇醒。
駱家的婢女含笑將這個好消息傳來,當時湯媛正窩在榻上喝姜湯,一張小臉泛著不正常的紅潮。
不過多時屋里子就傳來那婢女的驚呼,郡王妃暈倒了!
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再泡冷水澡,湯媛早就開始發燒,可她只能撐著,可惜還沒撐到退燒的湯藥熬成就因體力不支而昏迷。
郡王妃在駱家暈倒。這可嚇得駱家的女眷,一個個求神的求神、拜佛的拜佛,另一邊,錦州當地的神醫連家門都還沒進又被請回了駱宅。
與此同時,冷月懸空的錦州城門也迎來了一小隊人,為首的自稱懷平郡王。
錦州知府才跟第七房小妾鉆進被窩歡好,就被下人的破鑼嗓子吆喝軟了。
“老,老爺,外面來了一個自稱懷平郡王的人要見您!脾氣,脾氣特別大!”小廝激動的嗓子微微發顫。
小老百姓對京師的官員尤其還是天潢貴胄,都有一種天然的敬畏。
“啥,你說啥?”錦州知府瞇著一只眼沒大聽明白。
小廝又顫聲重復一遍。
大約沉默了五秒,錦州知府一個激靈,猛然從床上彈起,七手八腳的穿衣穿鞋,一道煙兒的沖回了前院。
懷平郡王早已等候多時,瓷白面孔在昏黃的燭火中半明半暗,看不出喜怒。
“卑職不知郡王大駕,有失遠迎,還請郡王爺恕罪。”錦州知府整了整袖擺,上前恭恭敬敬的彎腰作揖。
賀綸嗯了聲,馮鑫便將手里的東西放在案上,請錦州知府打開。
錦州知府不明所以,又攝于賀綸的威儀,于是輕手輕腳走過去,慢騰騰解開那只藍底白花的包裹,一只鮮血淋漓的人頭赫然與他打了個照面。
錦州知府雙目一鼓,當場嚇尿。
第176章
駱宅因為郡王妃的虛弱驚起一灘鷗鷺,也終于驚動了外院的人。
忠王世子賀齊坐在駱老太太的身畔,安慰道,“阿婆,關郎中可是本地最好的醫者,有他在,郡王妃肯定不會有事,您別怕啊。再說關郎中不也說了,她暈倒是因為驚嚇和疲累再加上稍稍有點兒受涼,幾服藥下去準沒事。”
駱老太太嘆了口氣,余光淡淡的瞥向端坐首位的睿王賀維。
郡王妃都來了,想必郡王也在附近,不如一鍋端?她瞇了瞇眼。
賀維應該是看懂了她的神色,卻并未回應,待哄走了賀齊才正色道,“京師的計劃有變動,賀緘比我們以為的更強大,他是個扮豬吃老虎的正主,如今一朝得勢,隱藏在背后的勢力紛紛露出端倪,倘在這時賀綸遭逢不測,那他真如龍入大海,再無后顧之憂。我們干嘛要為他人做嫁衣,倒不如利用這互相制肘的局面,一點一點的將他們削弱,最終一網打盡豈不更好?”
說人家扮豬吃虎,其實他又好到哪兒去?除了賀齊是真的傻,姓賀的男子就沒一個好東西。駱老太太定定看他半晌,才慢吞吞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