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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太醫院的廢物們診來診去還是那句“陛下的肝火過旺,陛下不宜再動怒”。
一開始,他也不是沒懷疑過自己中毒,但能當上太醫的人也并非浪得虛名,有這群人嚴格把控帝王的飲食起居,又有專門的嘗膳嘗藥心腹太監,毒物壓根就近不了他的身,于是這一點可以排除。
所以他是真的病了,不可以再輕易的發脾氣。
明宗不得不回歸冷靜,冷靜的時候就會想念章皇后,可有時候又忍不住含怨生怒,因此身體總是時好時壞。好的時候什么都正常,然而壞起來,做事就有點不計后果,譬如,他明知快過年了,還將賀綸打發去甘肅辦差。
甘肅偏遠,來回加上處理要務,前前后后竟花了兩個月,連年夜飯都沒趕上。
不過今年的年夜飯也沒啥意思。
明宗黑著臉吃到一半便匆匆返回養心殿,又召了妍淑妃前去伺候湯水。
大年初五,湯媛裹著厚厚的蜀錦披風,推開王府的角門,滿眼皆是碎雪亂舞。
街道的盡頭響起噠噠噠的馬蹄聲。
她眼睛一亮,抱著小手爐飛快的迎上去,賀綸垂著眼笑看圍著馬兒打轉的她,俯身一臂撈入懷中。
明宗十四年,一場倒春寒,幾乎毀了江南地區所有的早稻秧苗。
這一年,人心惶惶,國庫吃緊。
作者有話要說: 祝閱讀愉快!<( ̄v ̄)/
第163章
仿佛是要為了印證禍不單行這句話,煎熬了一個冬天的韃子、瓦刺和兀良哈終于聯合起來對長城以西和長城以東展開了瘋狂撕咬。
今年新任的兀良哈部首領,素以恬不知恥而聞名,自他繼位,韋勝春就斷定此子兩面三刀,早晚會叛變,果然不出所料,二月份他就跟瓦刺勾搭了上,可惜勾搭的有點晚,撞上了同樣新上任的韋勝春,結局可想而知。
如此,遼東的局勢倒也不算揪心,真正令人揪心的是山西鎮至固原鎮一帶,韃子的攻勢完全就是玉石俱焚,所到之處雞犬不寧,甚至還發生了吃人的慘劇。若非徐子厚用兵有方,此番大同危矣。
明宗擦了把汗,不由慶幸當初留下徐子厚的正確決定。
更令人感動的是徐子厚傳來捷報的同時也上疏謝絕了厚賞,曰,不要金銀也不要加官進爵,更不需要娶妻生子,此生愿駐守邊關,與這萬里河山為伴。
徐子厚原配早逝,膝下唯有一子,也不幸夭折,從此不再續弦,揚言要為原配守節,不知感動了延綏多少大姑娘小媳婦,真真是明月清風一般的人物啊。而他素來又安分守己,明宗覺得,是該重新正視徐家與賀緘了。
湯媛卻覺得他神經病。
雖然她不能當著賀綸的面罵出來,可真覺得明宗是神經病啊,病癥就是——只信弱者!
徐家強盛的時候,他拼了命的打壓,為此扶植章家與甄家,如今章家強盛,他又拼了命的打壓,并且開始重復老路。
在這位帝王的心里,親人骨肉都是浮云,唯有弱者才能令人放心。
卻說去年丁氏女狀告章家一案,大理寺的人拖拖拉拉的辦到了今年,這事誰攤上誰倒霉,一邊是虎視眈眈的甄家,一邊是母儀天下的章皇后,不管如何做如何說都討不了好。
所以大理寺就采用了“拖”字訣,趁機觀察明宗的態度,皇上偏向那一邊兒,案子就偏向哪一邊。
目測章皇后的日子也越來越不好過。兩個嫡子的死,婉貴妃的死,再扯出一個甄氏的死,每一件都沒有確鑿證據,卻又讓人很難不聯想到她。
再說明白一點就是:皇上懷疑這些都是她做的。
夫妻一旦離心離德了,那么接下來怎么說都會發現對方難以溝通。章皇后也不是沒想過曲意逢迎,為了孩子,她試著低聲下氣的與明宗求和,可是他再也不是從前的他了,日日喜怒無常。
章皇后只好命妍淑妃上陣,可妍淑妃那張嘴越勸越壞事,還不如不勸。
這一年四月份,戶部尚書致仕,明宗擢升原戶部侍郎沈令松為正二品戶部尚書。沈令松是誰,他是庚王的岳丈。至此,就算京師最遲鈍的官員也察覺到了微妙。
同年六月,章皇后看上了五城兵馬司從五品參將傅瑾年的小姨子湯媛,其實大部分人都知道了這件事,去年就知道啦。湯媛不就是湯掌寢,原來壽安宮的一個小紅人,若非章閣老離世的突然,早就成了裕王府的側妃娘娘。
結果更勁爆的消息還在后面,湯媛兩個月前就搬離了裕王府,住在槐花巷的姐姐家,而皇后的賜婚懿旨并三書六聘也隨后送了過去。
這分明就是在娘家待嫁的模式啊,也就是說裕王不是納側妃而是在娶正妃。
大家感覺京師的天已經徹底的變了。
庚王娶了正二品尚書的嫡女,炙手可熱的裕王卻“看上”一個名不見經傳小官的姨妹。
章家是真的要完了,至少明宗不打算再讓他爬起來。
在這里很多人可能會好奇睿王,雖說他不打眼,可大家還是知道有這么一個人的,他排行老四,為何他的親事一點動靜都沒有,排行老五的卻快要成親?
原來是他身體不好。柳美人專門請大師批過命,說他三十歲之前成婚必定英年早逝,這下誰還敢提他的親事,萬一弄不好真英年死了……提這事的人豈不就是百口莫辯。再加上明宗也甚少管他,于是,就這么擱下了。
最終,準王妃湯媛并沒有引起特別大的轟動,羨慕嫉妒她的多半是外貌協會的迷妹,真正想干點大事的都開始慢慢的向庚王靠攏,而庚王也是個美男子。
八月初,裕王娶親的前一日,明宗賜了兩個絕色美人給庚王,讓他勸勸徐子厚,一把年紀了身邊怎能無人照顧,就笑納了這兩個美人吧。庚王連稱不敢,舅舅也不會要的。明宗就道:那你留著,留在你府中也是好的。
話說章家雖然倒了,但錢還是有的,京城首富并非浪得虛名,但賀綸的婚禮卻辦的甚為低調,倒不是說不如前面的恒王和庚王,而是不如人們預期中的盛大。
原來章家主動將三分之二的財產捐給了湖廣受災地區,至于是心甘情愿捐的還是順應形勢捐的,反正他捐了,明宗也就沒啥刺可挑。
所以現在沒錢也沒權的章家,他應該放心了吧?
不,依然沒有。
他認定章家是口服心不服,這么做不過是為了保住賀綸的繼承人之位。
只要賀綸御極,這些失去的東西就會一樣一樣的回來,章家依然是那個叱咤風云的望族,皇后,妃嬪,前朝官員……每一個又會慢慢的姓章。
但徐家就不一樣。
徐家的嫡系只剩徐子厚,徐子厚還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