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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不該辜負王妃美意,然而府中還有急事,需得速速回去與王爺相商,只好改日再向王妃請罪。”湯媛頭也不回,攜著身邊的人快步離去。
賀緘擱下茶盞,起身追向她,步伐分明從容而鎮定,速度卻極快,不過幾十步的距離,眨眼就來到了她跟前。
眾人面面相覷,沒想到庚王會忽然發難。
事出突然,湯媛也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下意識的后退兩步,退完了又暗暗地后悔,為何要退?她又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想到此,她的目光再次變得堅毅,微微揚起下巴,脊梁挺的筆直如線。
“此生我可有做一件對不起你之事?縱然要翻臉至少也該有個由頭,難道對你好也是錯?還是五弟約束嚴格,竟使得你光天化日下都不敢與男子說一句話?”賀緘竟然也會說刻薄的話。
果然是一個爹生的,骨子里都一樣的討厭。不過她已經接納了賀綸,縱然賀綸再討厭也比他可愛。
湯媛不卑不亢道,“是,此生你確實沒有做對不起我的事,因為我沒給你機會。別人不明白也就罷了,你與我不必再裝糊涂。”
她不再躲避,勇敢的仰起臉迎上賀緘的目光。
“為什么?”他的強硬忽然又變得柔軟。
“什么為什么?”湯媛收起視線,倒不是怕他,而是仰著脖子看人累。
“為什么不早一點兒讓我知道你心中的愛慕?”
“為什么好端端的非要做前世的夢?”
“前世于你而言并不曾發生,今生才是真的!你怎能……怎能看不見我的好?”
賀緘的聲音那么小,卻如雷鳴一般在她的腦海炸響。
湯媛如何也沒想到他的膽子這么大,當即顧目四盼,幸而張錄等人礙于女眷身份不曾離得太近,嬌卉和嬌彤又沒有武功,這些話音連她都聽得費勁,不明就里的她們想來就更沒聽清。
不過他這樣的提前世,倒是成功的勾起了湯媛的怒意,好,她也正有話想要質問他,那就趁他老婆也在這里,不妨一次問個清楚。
她也懶得去亭子里喝茶,就站在抄手游廊。
嬌彤和嬌卉雖然很不喜歡湯掌寢接觸庚王,可湯掌寢是她們的主子,主子讓后退二十步,奴婢又豈能講價還價。二人依言往后退了。
張錄的臉黑了黑。
但人家庚王妃都沒意見,他們就更無從插嘴。
“你總算是肯跟我說句話。”賀緘抿了抿嘴角,“媛媛,不要再生我的氣。”頓了頓,他的眼圈竟微微的發紅,蓄著不為人知的水光,“我……我知道錯了。”他只陪著她,永遠都陪著她。
你知道個屁!
若真知道錯,就不該有不臣之心!
湯媛攥了攥手心,“若真知道錯,就莫要做殘害手足的事。”
賀緘怔了下,反應了好一會兒才頓悟,面色變得煞白。
殘害手足?
這么快就傾心賀綸,開始心疼被殘害的賀綸了。
那他呢,他那些年又是如何被殘害的,她都忘了嗎?
他問,“你又夢見了什么?”
“夢見你,親手,射殺,自己的弟弟。”
“是嗎?”他臉上沒有絲毫愧疚之色,“因為我贏了,自然是我來殺他們,很遺憾沒能讓你看見賀綸殺我。”
“你還是不是人?”她難以置信的望著他。
姑且忽略賀維那個王八蛋,賀綸是他親弟弟啊,是要有多恨,才能在親弟弟身上連射十箭!
“難道一個侮辱長嫂的畜生就是人?”賀緘微微歪過頭,目光冰冷,“前世我就懷疑你跟賀綸之間有貓膩,如今看來,倒是真有可能,想來被戴了綠帽子的也不止我一個。可憐被你愛的死去活來的老四到死都不知自己腦袋有多綠。”
“你別含血噴人。”湯媛那驕傲的脊梁就不曾彎過一下,“我不是他嫂嫂,只是庚王的一個侍寢奴婢。庚王嫌棄我侍寢不力,側妃娘娘也嫌棄我不會伺候庚王,不能讓主子取樂的奴婢還有什么用,自然而然就被趕出王府。雖然那時我身無分文但終歸變成了自由人。我不再屬于任何人,只是自己的,我愛誰都跟你無關。別跟我提后來的事,后來的事是庚王您強搶民女,而民女是沒有義務伺候您床幃的,所以那之后的床幃就是強辱,是你,欺負了弟弟的愛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說你是我的,你就是我的,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我封你為貴人,他就該知情識趣的滾去封地。你作為我的貴人,再與他茍合便是不守婦道!”他一臉的慍怒,面色蒼白,拳頭亦捏的蒼白,唯有眼圈是紅的。
“你才不守婦道。”比起他的焚心之痛,她倒顯得異常平和,連反駁的語調都沒有起伏。
頓了頓,她又道,“自從被封為貴人,我便認命的在那個跟冷宮無異的鬼地方吃齋念佛,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我跟他天涯相隔,難道這樣的懲罰還不夠?為何你還是不肯放過我們,繼續一次又一次的試探,不停的確認我跟別的男人的關系!試探不出,你就疑心不消,試探出了,你又借酒欺負我,惹得姜淑妃更恨我。”
她每問一句便上前一步,而高大的賀緘,比她高了一個頭還多的賀緘卻步步后退。
原來,她想起了。
關于前世的眼淚,都在她的內心一點一點的死灰復燃。
湯媛笑著問賀緘,“我以為……至少生下了孩子,你會放過我。也沒指望來的不是時候的他能得你愛護,可你怎能……怎能罵他是野種?喜鵲生的女兒你如珠似寶,為何我生的就是野種?”
“那,那是騙你的,我沒有女兒,沒有……”他沙啞的吼道。盡管可以壓低了聲音,卻也讓周圍的人一震。
有沒有已經無所謂。湯媛依舊平和的望著他,“反正在我看來,你虧待了自己的兒子。”
“我只碰過喜鵲一次,只有那一次,就是在那晚,你踢我,罵我是畜生,就算跪著為賀維提鞋都不配。我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他把對她的恨全都發泄在別人身上,發泄的同時也在期盼著借此來報復她。
是她,把他逼走的!
可是他錯了,她對翌日得意洋洋的喜鵲根本就沒啥反應。
沉默了很久,湯媛才輕聲問,“這樣有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