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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體似是仿唐風而設,然而太雅了,除了覺得好看,湯媛一點兒也不覺得適合人類居住。還不如暢和館自在,土地多,哪都能種花,這個季節薔薇茉莉什么的爬滿籬笆和秋千架。像荷香居這種地方,再種香花就有畫蛇添足之嫌,是以一路走來,除了菖蒲和綠竹,就是葡萄架子。不過那一池錦鯉倒是增趣不少,緊鄰池壁的游廊還掛著一只白色羽毛的鸚鵡。
湯媛眼睛一亮,伸手去戳,那鸚鵡往后一縮,怪叫“討厭,討厭”。賀綸道,“你得親自喂它一頓,下回見了你它才改口叫姐姐。”
“這哪是鸚鵡,簡直就是吃貨。”她笑彎彎的。
“吃貨怎么了,我覺得你這樣挺好。”
我當然挺好的,呃,這跟我有什么關系?湯媛被他牽著繼續往前走。
是了,這不是天竺姐妹倆的居所么?帶她來這里干啥?難道要組織一個生日派對?
然而在前廳后廳晃了半晌,除了幾個十來歲的小丫鬟,半個天竺影子都沒有。
他相好的呢?湯媛隱約覺得怪異,似乎想到了什么,然而這太不可思議了。
“喜歡嗎?”賀綸負手傾身注視她,含著一點邀功似的笑意。
湯媛眼睫輕輕一顫,“你,送我的?”
是呀。賀綸唇角微翹。
天竺姐妹倆失寵了!這真是一個悲傷的消息。湯媛努力從震驚中拔.出,欣喜若狂的點點頭,又是福身又是謝恩,心里七上八下的沒個著落。
哪怕這里鋪滿了金子她也笑不出來。
因為這都是賀綸的。就像廊上掛著的幾只鳥籠,而她是里面的鳥兒。離開暢和館,獨居在此,意味著賀綸不用再守著不宜進下人房的規矩,從而隨時隨地都能過來見她,對她做任何事。
湯媛強顏歡笑的臉色漸漸發白。
“你不開心嗎?”賀綸輕輕捧起她的臉頰,那繾綣的梨香時而淡時而濃,就像她此刻慌亂不安的小心兒。
隨著少年人的靠近,她莫名的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沉入他的熱息中。
“這里真美,再過些日子花就要開了,有船嗎?”她眼睫不住的亂顫。
“當然有。所以咱們府中壓根就不用去外面買蓮子和藕,你若是巴結巴結我,說不定我還能以最低價給你那小攤供貨。”賀綸戲謔的捏著她的臉蛋笑。
好疼!湯媛連忙推開他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臉。
她真是不經碰。賀綸眼睛微微變深,啞聲道,“我以后每天都過來陪你好不好?”
湯媛垂眸淺笑。
賀綸不再逼問,轉而輕握她纖柔的小胳膊,“這里晚上更好看,去年你中途反悔,都沒有看到七夕的燈會有多美,我讓人用絹紗給你做了許多,晚上放在池中,就好像花兒都開了,還有壽面吃。不過我聽老人說年輕人不宜大操大辦,會折壽的,所以沒有酒席,你想吃什么,讓廚房按照你的口味做幾道。”
去年今日她的生辰,他在亭子里欺負她,而賀緘卻帶她去濯華溫泉。賀綸想想就嘔血。
湯媛哪還有食欲,“多來點肉就好。”
就知道她愛吃肉。而男人就沒有不好色的,眼下又是美人美景在握,賀綸難免心神蕩漾,不由啞著嗓子小聲問,“現在也有肉……你想吃嗎?”
自從開葷以來,滿打滿算也就要了她四回,明明食髓知味,終日看在眼前,可一動爪子就害怕,她也害怕。
湯媛似是沒聽懂,抬眸問,“王爺,奴婢戀舊物,不然可能好幾天睡不著,能不能讓人將我養的花草還有那只喜鵲登枝的枕頭送過來。”
她就喜歡養些生命力頑強,綠油油的植物。而那只喜鵲登枝的枕頭從長春宮到壽安宮再到南三所和景仁宮,最后到了暢和館,不曾離開她一步。她習慣抱著睡覺。剛開始陪賀綸的時候她特不習慣,好在他喜歡折騰,每每筋疲力倦,她也就睡了。
“可以。”賀綸收起邪念,笑道,“我聽枇杷說你最近新養了一盆秋海棠,至今未開花,怎么不去花棚里挑一株開好的?”
“花期未到自然不會開,奴婢養這些不過是喜歡體會親手伺候一株生命的過程,花棚里的多少就失了些趣味。”她鎮定的回答。
賀綸嗯了聲,“你還挺懂的,以前養過秋海棠?”
“奴婢在浣衣局待過兩年……”
“浣衣局還管花草?”
“原是不管的,但我們掌事和北五所的內侍關系好,難免要熱心幫助一下人家。”
然而掌事的只負責熱心,身處底層的她們卻要負責勞動力,種樹養花順便兼職刷馬桶。
賀綸啞然失笑,“你們這掌事有意思。不過宮里喜歡秋海棠的貴人不多,下人們倒是愛養,圖個熱鬧,我還以為你對這些俗艷的花兒不感興趣。”
“奴婢喜歡它的葉子。”
“所以開不開花都無所謂?”
“不開花那就不是秋海棠了。”
賀綸點點頭,輕攬她肩膀,來到茶案前席地而坐。
他道,“說說你在浣衣局的事吧,譬如你們是如何熱心幫助北五所干活的?”
“都過去五六年了,具體的奴婢早已忘記。”她眸色湛然而平和。
貴人一個比一個嬌氣,聞不得異味,是以大部分花肥得用煮爛的豆子。湯媛等人若是敢偷吃,少不得要挨幾腳,后來豆子被掌事貪墨,只好用米田共,可是米田共臭臭的,為了不讓貴人聞出異味,掌事就讓大家用草木灰裹起來,深更半夜的前去施肥,埋進土里,如此,掌事憑借省下來的豆子發了一筆小財,卻連頓肉都不舍得給她們吃。
此外夏日捕蟲捉蟬,更是人間煉獄。好多體弱的直接中暑暈死過去,然而和敬公主討厭蟬鳴,倘若捉不干凈,她們一樣要被打的暈死過去。
她經歷過的日子,賀綸這一生一世都不會體會。他不過是個嬌養長大的青少年,比她會投胎罷了。那么她又何必跟他講述這些,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或許在他耳中,自己的狼狽聽起來很可笑也說不定。當然,也可能會覺得可憐,不過她不需要憐憫。
然而一想起他的潔癖,湯媛忽然起了絲報復之心,笑道,“王爺,所以奴婢一直不建議您親奴婢的手是有原因的。奴婢這雙手刷過內侍的馬桶。”
昨晚他還咬了口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