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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念頭翻轉(zhuǎn)千百遍,也只看見兩條路,一是出去喂野獸;二是等著賀纓過來把她當(dāng)賀綸同黨給宰了。
殊不知賀綸已立在了她身后多時,傾身附在她耳畔道,“小矮子,你且多看、少問。我要是栽了,可就沒人把你抱上去。”
“我,我自己能爬。”
“哦,能爬,那你走啊。”他道。
“殿下,您可千萬不能死啊。”湯媛從未如此刻般覺著賀綸活著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賀綸唇角上揚,攬著她肩膀往方才坐的位置走去,“當(dāng)然,先陪我睡一覺,等天黑了再說。”
且說距離此處不過五里之地,也有一處避險坑,坑沿站了十幾個年輕男子,為首的那位格外俊俏高大,此人正是大皇子賀纓。
而坑里,赫然躺著三具羽林衛(wèi)裝束的尸體,死狀凄慘,身體皆被數(shù)根埋在坑底的利刃貫.穿。
這三人皆為賀綸的近身護衛(wèi),想來是避難之時匆忙跳入坑中,全不料此坑已被人設(shè)下歹毒至極的陷阱,白白葬送性命。
賀纓的近身內(nèi)侍劉克居揮了揮手,立時有人滑下坑洞,將三具尸體稍作整理布置。
可惜這里面沒有賀綸。不知縮到了何處。賀纓不無遺憾的嘆了口氣,拍拍掌,護衛(wèi)旋即牽來數(shù)只兇狠獵犬,聽得主人一聲令下,嗷嗚長嚎躍入坑中,一頓撕扯拉拽,造的血肉橫飛。
賀纓淡淡道,“可憐,這三人與五殿下走散,為巨熊攻擊,死狀凄慘,姑且先放在坑里吧,免得被其他野獸吃干抹凈,連個全尸都不存。”
“殿下仁慈。”劉克居躬身伺候他重新上馬,繼續(xù)前行。
這一路賀纓從南向東,以地毯式的搜索四處尋找賀綸蹤跡,每發(fā)現(xiàn)一具他的近身親衛(wèi)尸體,便如法炮制。
甄閣老為了這一刻足足準(zhǔn)備了五年,今天要是還弄不死章家的小孽種,賀纓就把名字倒過來寫。
而銅絲圍場外賀緘正到處找湯媛。
白鷺說她被章家小姐接去觀景臺玩耍,但再怎么玩也不可能玩了兩個半時辰不回來,況且現(xiàn)在又是飯點,媛媛對飯點還是滿看重的。賀緘吩咐白鷺前去尋人,果然不出所料,章蓉蓉那邊回答,媛媛只在觀景臺待了一個時辰,此后去了哪里,卻是無人知曉。
當(dāng)下他已經(jīng)有了不祥的預(yù)感,但又自忖此處圣駕親臨,固若金湯,饒是再厲害的歹人也不可能混進來,便強自鎮(zhèn)定,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問了賀純,可是賀純自打踏入玉泉山就沒見過湯宮人身影。
……
銅絲圍場偏北的腹地,賀綸拉著湯媛睡覺。
“殿下,奴婢沒有您這么寬的心,您自己睡去吧。”她絞盡腦汁想逃生的法子。
“不睡你可別后悔,晚上可能就沒機會了。”
“那您這個護衛(wèi)怎么辦?”
“死不了。”
賀綸兀自坐回原處,在黑暗中一陣摸索,掏出只描金的小匣子,丟給她,“我聽見你肚子叫了。”
你就不能裝沒聽見么?
湯媛臉一紅,小匣子里擺著六只精致的糕點,想來應(yīng)是賀綸的干糧。
“您不吃點么?”她問。多吃點有力氣。
“你吃吧。”賀綸一臉不想與她講話。
她輕輕咬了一口,入口即化,應(yīng)該是景仁宮獨有的,卻見他又摸出一袋水,對她勾了勾手指。你妹,她最討厭他這個樣子,仿佛喚小狗一般。不過這種自來瞧不見腳底下的人還知道給下人吃東西喝水,也算沒人性中相對有人性的。
“謝謝殿下。”湯媛接過水,連忙退開。
誰知她人都退出兩步,對方還沒撒手。
湯媛不解的看向他,這個還帶反悔的?
賀綸也望著她,眼睛像是水洗過的琉璃,說出的話卻讓人想給他一拳。他說,“嘴巴,不準(zhǔn)靠上去。”
“誰要靠了!”
拜托,你貼錢我都不稀罕!湯媛忍不住翻白眼,念在喝他水的份上她才沒好意思表現(xiàn)出嫌棄的樣子,倒讓他先嫌棄起來!
所以說把兩個互相討厭的人關(guān)在一起,簡直就是身心與肉.體的雙重折磨!
不過這個不靠著嘴喝略有些難度,她微微嘟起小嘴,仰著脖子,斟酌出一個最適合的角度。
女孩子喝水的姿勢明顯區(qū)別于羽林衛(wèi)那群大男人,當(dāng)她微微仰頸時平日里不明顯的線條一時間忽然的山巒一般映入他眼底,其實……她并不是小籠包,那次在御膳房她跳進他懷里,他就完全的感覺出了大小,嗯,足夠一只手。
賀綸輕咳一聲,別開眼。
“也喂他一點。”他指了指受傷昏迷的男子。
是,殿下。湯媛也正有此意,動作盡量放輕的來到年輕男子身邊跪坐,喊了他幾聲,對方才幽幽轉(zhuǎn)醒。
原來有意識,這便好。湯媛努力將水囊傾斜的角度小一些,那樣水流才不會太急。
然而躺著喝終究不如半坐安全,稍不注意就會嗆到。年輕男子撇開頭,劇烈的咳嗽起來,咳嗽牽動傷口,越發(fā)疼痛,他卻抿緊唇角哼都不哼一聲,后槽牙咬的腮幫子比石頭還硬,湯媛看著都替他疼。
罷了,都不知還能不能看見明天的太陽,還在乎個毛的男女之別。她擼了擼袖子,“大人,我扶你起來。”
年輕男子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可是男人的身子怎么這么沉,再加上銀甲,起碼有一百五十斤!
湯媛幾乎使出了吃乳的勁,累得嬌.喘吁吁,余光瞥見賀綸卻還跟個大爺似的坐在對面無動于衷。
是了,這本就是個大爺。
憐香惜玉有可能,憐奴惜婢是別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