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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寧辭手上使了個巧勁, 南荇撐不住了,被壓倒在了書桌上。
唇被噙住了, 里里外外被侵略了一番,霍寧辭這才從兜里掏出了兩張票來,輕描淡寫地道:“今晚有朋友請我們去看越劇演出。”
這些年戲劇日漸式微, 越劇也難逃這樣的時代洪流,專場越來越少,只有些許上了年紀的愛好者才會捧場,漸漸形成了惡性循環。
今天這場演出在一個數百人場的小劇院里,上座率大概百分之七八十,霍寧辭的朋友在二樓的一個貴賓包廂里,沖著他們招手:“霍哥,嫂子,這里。”
南荇忍不住想笑。
這稱呼,有點像黑社會老大,要是再年輕個十幾年,那就是學校的校霸。
霍寧辭的臉有點掛不住了,解釋道:“他這人就是有點油腔滑調的,讓他好好說話能要了他的命。”
“哥,你別這樣說,我在你這里已經是最規矩的了,半點都不敢放肆,”那人有點委屈地向南荇訴苦,“小嫂子,你好,我叫裴予寒,雖然我名字里帶了個寒字,可我這個人是暖的,不像我哥,眼睛一瞟就釋放冷氣,把方圓十里的人都凍跑了。”
霍寧辭瞟了他一眼。
裴予寒立刻夸張地往后縮了縮,做了一個嘴上拉拉鏈的動作。
南荇抿著唇笑了起來,眉眼彎彎:“謝謝你請我聽越劇。”
裴予寒愣了一下,狐疑地看向霍寧辭:哥,這不是你請我看的嗎?要不是看你的面子,誰耐煩來聽這咿咿呀呀的?
霍寧辭輕咳了兩聲,岔開了這個話題:“進去吧,快開場了。”
包廂里已經坐了一個人了,是裴予寒怕自己成為電燈泡帶來的女朋友,女朋友叫石宜春,白皙清秀,戴著一副眼鏡,看起來十分文靜的模樣,和裴予寒的性格南轅北轍。
四人剛剛落座,有人從后面走了過來,笑吟吟地招呼:“嗨,真巧,南荇。”
南荇一看,居然是景遲日。
霍寧辭的臉色頓時不太好看了起來。
景遲日招了招手,身后有人送上了一個水果籃,擺在了包廂的茶幾上。
“看戲的時間長,備點水果潤潤喉,”景遲日十分客氣,“我在對面,一眼就看到你了,正好,以后有機會可以一起聊一聊看劇的感想。”
“好啊,”南荇順口應了一句,有點納悶地問:“不過你也喜歡越劇嗎?”
“我還從來沒聽過,不過那天聽說你越劇唱得很好,就有了一點興趣,”景遲日笑著道,“而且我們品牌明年的設計方向會有中國元素,今天就正好帶了設計師一起過來看看,說不定也能有點靈感。”
“那祝你看劇愉快。”南荇客氣地結束了話題。
燈光漸漸暗了下來,幕布徐徐拉開,演出開始了。
熟悉的越胡聲響起,南荇有點激動,以前就只在網絡上看過一些視頻片段,這是她第一次在正式的劇院里聽一場正式的演出。
跟著王奶奶學拉越胡唱戲時,她聽王奶奶說起過越劇在這一片地區曾經的輝煌,那時候大人小孩都會唱上幾句,戲迷們有唱片可以收藏,街角巷尾經常能聽到商家在放各種名段,這讓她對這場正式的演出充滿了期待。
手被握住了,南荇不解地側臉一看,霍寧辭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怎么了?”南荇顧不得他了,“快看,那個李秀英穿的戲服好漂亮,她戴的鳳冠我在王奶奶那里看到過,上面的藍色古時候叫點翠,特別漂亮……噓,她開嗓了。”
霍寧辭心口莫名的氣悶越發厲害了。
景遲日突然出現,還和南荇聊上了越劇;茶幾上的水果籃很刺目,裴予寒和石宜春還吃得挺歡;南荇眼里也沒有他,全神貫注地看著舞臺,壓根兒沒看出他的心情。
還居然當著他的面答應要和景遲日聊聊看劇的感想,這有沒有把他放在眼里?
舞臺上唱得歡,各種鑼鼓中阮不絕于耳,他并不喜歡這種戲曲,太吵、太慢,于他來說太費時間。但側臉一看,南荇卻十分專注,眼中神采奕奕,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腳尖還隨之打著拍子。
算了。
那句話一聽就是社交場上的客套話,和“下次一起吃飯”一樣不可能實現。南荇怎么可能和景遲日單獨見面?她膽子這么小,自己不高興的事情她不會去做的,用不著這么斤斤計較,反倒失了身份。
至于其他的,她高興就好。
別為了不相干的人把這么完美的一個晚上搞得不愉快了。
霍寧辭把氣往肚子里咽了咽,專心看戲。
今天是一出越劇的經典名劇《碧玉簪》,花旦的唱腔優美、情感真摯;小生一開始的無情薄幸、后來的真誠悔過都演得入木三分,而飾演婆婆的演員技藝更是爐火純青,嬉笑怒罵間將一個熱忱、大度的長輩形象飾演得惟妙惟肖。
南荇看得投入,中間還為李秀英遭受的侮辱紅了眼眶。
霍寧辭的心思倒是沒多少放在舞臺上,那些唱詞他也聽不太懂,索性就把南荇摟進了懷里,心不在焉地把玩著她的頭發。
裴予寒更是離譜,直接靠在石宜春的肩膀上睡著了。
演出結束,霍寧辭帶著南荇去了后臺。
主要演員還穿著戲服,劇團的團長也在,熱情地歡迎了他們,一起合了影,還留了彼此的聯系方式,說是霍太太要是喜歡越劇的話,歡迎以后一起切磋、交流。
回到家里已經很晚了,下了車,兩個人手挽著手走在草坪上,夜空中一輪皎月掛在樹梢,偶爾有云絮飄過,讓人的心也跟著柔軟了起來。
南荇停下了腳步,仰頭看著天空,輕聲道:“你看,月亮好美。”
霍寧辭心不在焉地瞟了一眼。
不就是一個亮一點、大一點的燈泡嗎?哪里有身邊的人美。
“寧辭,今天晚上我很開心,”南荇轉過身來,兩人四目相對,她的語聲輕柔,“謝謝你。”
就算再遲鈍,她也已經明白了,今天晚上的越劇專場根本不是朋友請客,而是霍寧辭特意為她安排的。裴予寒都聽得睡著了,怎么也不可能是他的邀請,而謝幕后和主演們的交流更是普通人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