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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胡說的,只是醉話罷了。我一向身子不好,患了寒癥,又陰旺陽虛,因為總是愛胡思亂想,故而心力憔悴,藥石罔靈。我的身體,我最是知道。如何會是被毒死的?你說,對不對。”
說到最后一句時,寶珠的面孔轉向趙夢娘。一片慘白之中,一雙漆黑的眼睛深沉的好像要滴出水來。
趙夢娘不忍看她如此,可是更看不得她自欺欺人。她把心腸冷下道:“你非要欺騙自己,我亦無法。”
“那他為何要如此?”寶珠的聲音突然變得凄厲,仿佛深谷中遙遠的回音,雖然凄厲卻并不高,只是垂死之人的竭力掙扎罷了。
趙夢娘知道此刻不應該再刺激她,但是她希望她能認清現實,有些話她早就想對她說了。若是早說了,或許就不會有后來。因此不管不顧地道:“為何如此,難道你竟不知道?你擋了他的道了。他貴為天子至尊,你卻對他處處掣肘。他怎么容得下你?我早就對你說過,你如果想實現自己的理想,就應該把權力牢牢地抓在手中,如果你不想抓權,就應該放棄你的理想,可是你太貪心了,既放棄不了你的政治理想,也放不下你與他患難相扶的情分。所以你失敗了。還丟了性命!難道你忘了,你曾經與我說過,他是一個多疑不安又貪權的人,這樣的一個人,你卻偏要擴張內閣的權力,想做到與天子分庭抗禮,以此來制約天子。天子是什么?天子是天之子,九州天下他都想握于掌中之人,他怎么能夠忍受有人與他分權。你又要興辦學院,讓天下百姓皆有書可讀,明事理知禮儀。可是,若人人都明事理,那么天子還能愚弄百姓嗎?百姓還能惟天子之命是從嗎?天子需要的是愚民,有了愚民才有他天子。你明明知道,卻還要冒天下之大不韙。你究竟圖什么?”
“我圖什么?”寶珠喃喃地道,“我希望國富民強安居樂業,我希望在官吏們為非作歹的時候,百姓們不會因為愚昧無知而被戕害。你看看,每一次天災都有人禍,貪官污吏遍地皆有,黔首百姓卻渾渾噩噩,被戕害了卻投訴無門,雖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官吏刻毒,可尋歸究里卻因為百姓愚昧不明法治,不懂得維護自己利益。那些官吏們也仗著百姓混沌就敢于欺上瞞下無法無天。我擴張內閣的權力是要分皇帝的權力,那是因為從古至今,一個昏君禍害天下的事情太多。一個君主掌管天下,這對天下來說是一件太危險的事情。古往今來,圣主明君有幾人,倒是昏君常見得很。只有把權力分散,讓每個當權者都有了制約才能對他們的行為有所約束。我這樣的想法是錯的嗎?我知道他是一個貪權的人,所以我不同他爭權,我只是想把我的想法實施開來,只要制度形成,又是好的制度,沿襲下去,總有一天,這個天下會變成不一樣的天下。”說到最后寶珠已經滿眼是淚,“可是,我的想法現在看來只能是夢里空花一場幻夢。他終究是容不得!他不僅容不得我的政治理想,也容不得我!”
她從來沒有這么這么難過,她知道他一直反對自己的政治主張,所以在她死后,他清算自己曾經用過的人,她雖然痛苦但是卻還能忍受,她想蒙上自己的眼睛堵住自己的耳朵避世隱居,她告訴自己,那便是自己想要的生活。那也的確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心中抱負不得施展,無路可走之時,只想貪圖個人一時的快意茍安。可是景淵因為自己的不做為被害,她痛苦難當,才曉得退避忍讓也不足以保得平安。人是環境里的人,許多時候根本無從選擇,沒有退路,你退一步,敵人便進一步,退無可退之時,只有粉身碎骨。她以為那樣的痛苦已經到了極致,卻不想痛苦之上還有痛苦,今日聽到自己的死亡真相,她簡直痛不欲生。
一個人的心究竟能有多痛,她不知道,但是此時此刻,她覺得生不如死。如果她的復生只是為了聽到這樣的真相,只是要知道自己前世的半生付出在最后盡皆成為一聲嘆息,她寧愿沒有活過來。她可以被任何人害死,卻唯獨不可以被他害死!可偏偏只有他會害死她!沒有愛便沒有恨,愛得愈深,恨得愈切。她從來沒有一刻這樣明白過一句話。
如此想著,她的身體仿佛置身在熊熊炭火上燒烤,又仿佛投陷在冰淵中翻滾,冰冰火火中,她覺得自己仿佛化成了灰燼。可她終究還是不甘心:“那個黃敬呢?”
☆、第八十五章痛苦
“死了,本來我還想找個機會解決他,未想到過不幾天就聽到他一次酒醉跌落在井中的消息。那么大個人居然這樣隨隨便便就跌死了,你信嗎?依我看,多半是殺人滅口。”
寶珠愣愣地:“竟然死了。”那就是死無對證了。
她站起身,開始向外走。卻被趙夢娘從后面抓住了手:“做什么去?”
寶珠的神情茫然如懵懂孩童:“我要去問問他。”
“問誰?”
寶珠道:“我不相信是他,我去問問他。”
趙夢娘發急:“你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