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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知時正要開口,后背突然被猛地一撞,差點把手里的玻璃罐撞掉。背上生疼,樂知時擱下罐子擰著眉回頭,看見四個男生圍著一個小個子男同學,推搡著往盥洗室去。
“別搭理他們。”蔣宇凡同桌對著樂知時說,“隔壁班的王杰就是個混混。那個矮個兒是他們班跳級的一個小朋友,好像叫程明明,老被欺負。”
“為什么?”樂知時問,眉頭還皺著。
“聽說他家里有錢,又是爺爺奶奶帶著,也不知道是怎么結了梁子,他們班的幾個混子老敲詐他。”
蔣宇凡同桌很是不屑,“有本事去單挑塊頭大的啊,欺負沒爸媽管的小孩兒算什么本事。是吧?”
“你說得對。”樂知時把書包取了一并放在蔣宇凡的課桌上,轉身就往盥洗室去了。蔣宇凡同桌見了不好,扒窗戶口想喊住他,“哎不是,樂知時!”
他愣是沒回頭,蔣宇凡同桌還納悶,這可是個出了名的好脾氣乖學生,怎么今天這么英勇了?可他不敢跟過去,萬一真的出什么事兒,自己也摘不開。
盥洗室里擠了一大堆人,門口還站著一個望風的,樂知時過去的時候直接被攔住,“你干嘛?”
“洗手。”樂知時說。
“等會兒再洗。”對方也認得他,畢竟也是初中部的名人,不好把話說得太難聽,“沒看里面有事兒嗎?”
樂知時一臉單純,“什么事?”
對方顯然是被他的話給噎住了,尷尬地往后瞄了一眼,樂知時趁這機會推開他胳膊進去,對方連忙拉扯,又被樂知時甩開。畢竟樂知時每次比較個頭的參照物都是宋煜,才總覺得自己長得慢,但和同年級的男生比,他的身高也是占優勢的。
“你干嘛啊?”
站在最中間面相很兇的寸頭大概率就是蔣宇凡同桌說的那個王杰,樂知時在心里盤算。叫名字總顯得尊重對方一些,畢竟他不想打架,更不愿意惹事。
“王杰同學。”
果然不出他所料,寸頭扭過頭來,眼神反復打量了他一眼,“有事?”
樂知時點頭,像個人形鬧鐘,“還有十五分鐘就要上早自習了。”
“我他媽要你提醒我?就你是好學生?”王杰嘴里放著狠話,但人卻轉了身,“不是自己的事少管。”
見他自己的提醒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樂知時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更直白地開口:“不要欺負同學。”
“你以為你在演校園劇啊。”王杰不滿地嗤笑了一聲,“別以為有些小女生捧著你就把自己當回事了,什么玩意兒。”說著他踹了一腳縮在角落的那個學生,“你跟他很熟嗎?這么幫你,是想借你出風頭吧?”
跟著他混的幾個人也湊過來,似乎準備擋住樂知時,但還是被樂知時給掀開,他上前去直接把縮在地上的那個學生扶起來,發現那孩子褲子口袋的底兒都翻了出來露在外面,于是抬眼看向王杰,“你把他的錢還給他。”
王杰一下子惱了,狠狠推了樂知時一把,“你算個什么東西,敢管老子的事!”
樂知時的肩胛骨撞到墻上,疼得他又皺了皺眉,但他不想跟這樣的人糾纏,何況他們人多勢眾,真打起來自己一定吃虧。
從小到大樂知時沒有做過出風頭的事,這對他來說很陌生。遇到不知如何是好的事,他的習慣是模仿,想象如果是宋煜,他會怎么處理。
被打的那孩子很害怕,貼在樂知時身后發抖。樂知時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冷靜些,像宋煜一貫的那樣,“你如果只是打人,也沒什么,到老師面前可以說成是同學之間的小沖突。但是錢你如果不還,就是搶劫,這是可以去報警的。”
一本正經地說完,樂知時又指了指外面,“你看,走廊上不少人看到,而且拐角也有攝像頭。真的報了警,是有很多證據的。”說完他眨了眨眼,沖著王杰問,“你去過警察局嗎?”
王杰一下子變了臉色,雖說是被大家叫成混混,但到底是初三學生,還沒真的混社會,局子更是沒去過,被這么一唬,嘴上不說心里還是有些慌的,“操,老子看你敢不敢報警!”
被欺負的程明明嚇得直往樂知時身后躲,樂知時緊緊握著他的手臂,“他就算不敢,我也可以帶著他去,反正也只需要做口供。”
其實他也沒去過警察局,并不了解流程,口供什么的也都是電視劇里看到的,但他看著這個王杰也不過是個紙老虎,先唬住再說。
“你!”王杰被狠狠噎了一下,罵了一句轉過身,對著自己的“小弟”使喚,“給他,就這么點錢還他媽當回事了。”
小弟把搶來的兩張一百塊和一張五十都扔地上。樂知時彎腰替他揀起來,一張張碼好,“你看看有沒有少?”
“少個屁!”
聽王杰罵人,樂知時只皺了皺眉沒搭理,見程明明搖了搖頭,小聲說沒少,他就覺得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于是扶著嚇破膽的小孩兒往外走。那王杰自覺臉上沒光,完事兒了嘴里還不干不凈,“真他媽倒霉……”
樂知時懶得搭理,腳步沒停,走到門口又聽見一句。
“你媽死了才讓你這么上趕著管閑事的吧,操。”
聽完之后,樂知時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宋煜現在都不會給他吃好吃的了。
這一點讓樂知時有點小小的沮喪。但他沒說出來,說出來好像顯得他有點小孩子氣。可落到宋煜眼里,這份沮喪就出現另一種解釋,比如無法接受差點被宋煜害死的事實。
所以兩個人都沒有繼續聊下去。
下午一回學校,班上的女生就圍著他發起了好奇心攻擊。樂知時也頭疼,只能跟大家打太極,沒有直接說他失去雙親的事,只能說是父輩關系不錯,兩家很親近,所以暫住他家。這樣也不算說謊。
其實他并不覺得沒有父母是一件丟臉的事,只是一旦自己說出去,大家肯定又會露出同情心滿滿的表情,樂知時始終不能習慣這一點。
他覺得自己挺快樂的,不想成為別人眼中可憐的小孩。
除去對他們家庭組成的好奇之外,樂知時沒想到的是,更大的麻煩出現了——宋煜的追求者們。
培雅的高中部和初中部的教學樓一共兩棟,其中兩棟之間有一條空中走廊,連接在兩棟樓的三樓,是唯一的聯系。巧的是宋煜和樂知時所在的兩個班正好就在這兩棟樓里。這樣一來,跨學部找人也成了一件很方便的事。
好些追求宋煜的女生因為得不到回應,于是想出曲線救國的方法——加上樂知時的q·q從他這里獲取信息。說好聽些是求助,更有甚者直接跑到樂知時的班上來堵人,大多是學姐,樂知時都不知道該怎么應付。
晚自習九點半下課,大家都數著秒數等打鈴,一溜煙往外跑。樂知時沒急著走,高中部的晚自習九點五十才下課,他慢吞吞做完題,又慢吞吞收拾了書包,磨蹭到全班最后一個離開。
每天他基本都是這樣。
等走到三樓空中走廊的時候,樂知時又猶豫了,抬頭望了一眼對面教學樓五層亮著的高三(5)班教室。時間也磨磨蹭蹭地過,樂知時在走廊坐著看漫畫,等到九點五十,鈴聲響起,可(5)班門口一點動靜都沒有。
高三火箭班果然很辛苦。
樂知時最后還是一個人騎車回了家。林蓉煨了山藥鴿子湯,滿屋子的鮮香。一開門,小博美顛顛地跑到樂知時腳下。樂知時一把抱起,“棉花糖,你是不是又胖了,好重。”
“是樂樂嗎?累了吧。”林蓉往鍋里丟了些年糕片,等年糕煮到軟糯,給樂知時盛了一碗,又切了個紅心火龍果放在小碗里。
樂知時坐在地毯上,仰頭從林蓉手里接過湯碗,順口問了句,“叔叔呢?”
“出國談生意了,估計下周才能回呢。”林蓉摸了摸他的頭,“他說回來的時候給你帶禮物。”
樂知時開心地喝了一大口,差點燙壞舌頭。
“小心點兒。”林蓉把火龍果碗擱他旁邊,回頭去了廚房。
盤腿坐在地毯上,樂知時邊吃年糕湯邊看綜藝,一大碗見底的時候,他聽見開門的聲音,立刻放下碗趴在沙發上往外面望。
宋煜把鑰匙擱玄關柜上,換了鞋進來。家里的貓聽見動靜,優哉游哉地抬起頭,晃了晃尾巴,喵了一聲背過身子繼續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