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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我。
樂知時渾身僵硬,好像突然出現一只怪異的大手把他從人群里給揪了出去,提溜到圓規跟前,還指出自己胸前沒有別銘牌的那塊布料。
神經最緊繃的瞬間,手臂竟然真的被拽住。心猛地一提,樂知時下意識道歉:“對不起……”
可下一秒,那只手便沿著手臂線條向下,抓住了他的手,在緊貼的學生隊伍里分開他手指。一枚帶著溫熱體溫的金屬片被塞進來。
說起來很玄,但光憑手樂知時就認出這是誰,抬起頭,果然看見一張冷淡又熟悉的面孔。
對方穿著高中部制服,手臂挽著紅色袖章,陽光直射下眉頭微皺。
不是別人,正是和他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哥哥”。
樂知時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淺色瞳仁在陽光下琥珀珠一樣通透。看見宋煜,他渾身起了層電,下意識想開口,可下一秒又條件反射把到了嘴邊的“哥”生生咽了回去。
視線相觸,宋煜松了手,眼神撇開,目光漠然,仿佛他們之間真的只是值日學長和違規學弟的關系。他掃了眼手表,從口袋里拿出筆準備記遲到名單。
周圍人的注意力還在圓規和被訓的女生身上,沒人發現這隱秘的交接。樂知時低頭看著手里的銘牌,上面刻著[培雅初中部樂知時]八個字。趕在圓規發現前,樂知時趕緊將銘牌別上襯衫前襟。
手剛放下,就看到一雙精明的眼掃過他。樂知時抬起臉沖圓規笑,他天生無辜相,一雙純良至極的狗狗眼,雖說外貌紅利不是哪都通吃,但這張漂亮臉蛋的確很難讓人狠下心苛責。
“差點就遲到了啊。”話雖如此,圓規還是放行,“進去吧。”
“嗯。”樂知時乖巧點頭,“謝謝主任。”
學校鐘樓正好敲了鐘。他忍不住回頭,人群中的宋煜水杉一樣頎長,就像是漫畫里出場時會閃閃發光的那類人。
時間不多,開學典禮前全班要先在教室里集合。樂知時不想再遲,拼命往教室跑,可蔣宇凡覺得蹊蹺,“不是,樂知時你站住!我都看到了!”
“要遲到了,要遲到了。”樂知時呼呼往前跑,心跳賊快。
蔣宇凡追得上氣不接下氣,“別……別打岔,老實交代,你的銘牌怎么會在宋煜手上?”
宋煜脫了校服外套,讓樂知時去沙發上坐著,問他想吃什么,樂知時剛把狗抱起來,聽到這話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狗狗,跟在宋煜后面進了廚房,“宋煜哥哥,你做飯嗎?”
宋煜取了墻上圍裙圍在身上,“很奇怪嗎?”
樂知時搖頭,坐到中島的旁邊,小博美跟著爬上來,鉆到他懷里。
“好久沒有吃你做的飯了。”
以前,宋謹的生意比現在更忙,那時候林蓉也要幫著管理公司,經常不在家。當時他們倆都很小,也請過保姆,但保姆有次燒菜沒注意,樂知時就過敏住院,從此家里也不敢再請保姆,林蓉顧不上的時候就是宋煜做,耳濡目染下,他這方面也算擅長。
兩個小朋友,一張小餐桌,幾道家常菜,這是樂知時閉上眼就能看到的回憶。
“我想吃冒菜。”小博美的頭趴在中島上,樂知時摸著他毛茸茸的頭,“還有蛋糕。”
拉開冰箱門的宋煜回頭,挑眉指了指嘴角。
樂知時這才想起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是有點疼,“可我想吃。”
宋煜沒說什么,但已經開始拿食材了。樂知時不想讓他一個人忙活,于是也過去幫著打下手。他不太會做飯,只能洗菜。拳頭上的擦傷碰了水有點疼,樂知時沒發出聲音,只是動作停了一下。水龍頭的水忽然就停了。
“你洗不干凈。”宋煜扯了張廚房紙巾遞給他。
樂知時擦了擦手上的水,“那……”
“站這兒吧。”他低頭專心切菜,“看著就行。”
小博美又顛顛跑過來撓宋煜的腿,樂知時彎腰把他抱起來,握住他的小爪子,“不要妨礙哥哥。”
宋煜切了塊林蓉之前炒好凍住的牛油鍋底,一下鍋,整個廚房仿佛就活了,滋滋啦啦,姜蒜下進融開的紅油里,香氣四溢,趁熱倒入沸水,紅湯在鍋里沸騰跳動。
又加了些調味料,宋煜嘗了嘗咸淡,下入切好的各種食材。
趁著煮菜,宋煜分離了兩顆蛋黃,和無麩面粉攪拌,然后把蛋清和打蛋器遞給樂知時,示意性看了他一眼。
打發蛋白是樂知時最愛干的活兒,會讓他心情快速好起來。因為看著蛋清從液態逐漸變蓬松,最后像云朵一樣,是很奇妙的體驗。
“好了。”樂知時拿起打蛋器,打發好的“云朵”被扯出一個尖尖的小彎鉤,這是成功的標志,他頗為滿意,“完美。”
盛出冒菜,宋煜開始做松餅,“蛋糕來不及,這個快點。”
“pancake也是cake。”樂知時自己點了點頭。
忙活半天,廚房中島上擺出兩碗米飯,一小鍋熱騰騰的冒菜,和一份藍莓松餅,中西結合。肥牛片煮到可以展開,薄薄一片裹著亮閃閃的紅油,還沒入口就喚醒了食欲。宋煜拿出小玻璃罐,在松餅上淋上金色的桂花糖漿,推到樂知時面前。
樂知時夾起一筷子魚片,小心翼翼送入口中,嚼的時候也萬分謹慎,看起來有點滑稽。
冒菜煮得入味極了,又麻又辣,吃得后背出了層薄汗,趁著嘴里的刺激,他又往嘴里塞了塊裹著糖漿的松餅,松松軟軟,像擠壓成厚片的戚風蛋糕,味道香醇。
從一清早就不太舒服的情緒,在紅油和蜜糖里也釋放出來。
沒有什么是一頓好吃的解決不了的。
宋煜沉默著吃到一半,忽然離席,回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個紗布包,里面裝滿冰塊,“拿著,敷眼睛。”
果然還是提了。樂知時接過冰袋,悶聲說了句謝謝,手肘支著桌面用它敷眼睛,敷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抬起頭,“是不是很難看?”
宋煜認真吃飯,“你也知道。”
明明在別人面前完全不在意破相的事,可樂知時就很怕被宋煜看到自己的腫眼睛,甚至替他嫌棄自己,他也搞不清楚原因。嘆了口氣,樂知時悔恨地很認真,“我應該躲開那一拳的。”
宋煜放下碗,“樂知時,你不應該后悔今天和別人動手嗎?”
“我不后悔。”樂知時抬起頭,“我沒有做錯什么。”
這模樣讓宋煜有些出神,仿佛看到小時候的自己,也是這么倔,被打到頭破血流還死不認錯。
但樂知時不想讓宋煜誤會,一改在班主任面前死不松口的姿態,主動解釋,“哥哥,我不是故意打架鬧事的,其實我一開始沒有要動手,這件事……”
沒等他說完,宋煜就打斷,“我知道。”
“你動手打的那個人,”他望著樂知時的眼睛,仿佛早有答案,“他說了什么?”
樂知時忽然梗了梗,抓著冰袋的手攥緊了些,頭也垂下來,像一棵被太陽曬到發蔫的植物。
“他說……我媽死了,才會讓我出來多管閑事。”
王謙問他,他不愿意說,蔣宇凡問,他也不想說,哪怕真的當場叫了林蓉或是宋謹,樂知時也可以咬死不說一句話。但不知為何,宋煜一問,他就說了。
他好像只能對宋煜示弱。
“我當時沒忍住,才動了手。”
宋煜其實猜到了。班上課代表抱作業下樓,正好在辦公室看到被訓話的樂知時,這事兒在他們班一下子傳開,一開始宋煜也不信,他比誰都清楚,出風頭不是樂知時的作風,就算真的幫助同學,他也不會出手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