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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請假也要開口……
不然去食堂的洗手間里再洗洗吧,還可以照鏡子。
想好之后,樂知時抿住嘴唇低下頭,在那群女生后頭穿過操場。人造草坪被踩下去,腳一抬,又倔得再抬起頭,沙沙作響。
走著走著,他一個沒留神撞上一個人。撞得還不輕,他連忙道歉,“對不起。”
“這不是樂樂嗎?”
熟悉的聲音,樂知時抬起頭,說話的是宋煜從小到大的同學秦彥,也算是他唯一的朋友。
秦彥看了一眼宋煜,“你弟這大眼睛看來是真的準備當裝飾了,都舍不得用。”
樂知時想反駁,但是又張不開嘴,就干搖頭不說話。
“大老遠我就看見你了,眼看著你一步步往這邊走,最后啪一下撞到你哥身上,跟個小吸鐵石似的。幸好沒撞上病弱的我,不然我倒地給你看。”秦彥帶著鼻音說笑,還那手肘碰了碰面無表情的宋煜,“是吧。”
宋煜懶懶道:“有病就去治。”
“那不行,重感冒我也得做我們煜煜最忠實的拉拉隊隊長。”
宋煜手里拿著籃球,樂知時猜他是要去打球,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想黏著宋煜,可現在太丟人,他只想跑。他頭埋得低低的,說得飛快,“對不起,我不小心撞到的,我要走了,再見。”
繞過他倆,樂知時準備開溜,誰知胳膊突然被拽住。
一反常態是會露出馬腳的。
回過頭,樂知時見宋煜的視線下移到他的嘴,打量了好一會兒,然后把手里的籃球扔到秦彥懷里,一句話沒說拉住樂知時往另一個方向走。
“哎?”樂知時的步子磕磕巴巴,反應過來又不讓他拽,甩又甩不開,閉著嘴唔唔哼哼的,拔河似的兩手反握住宋煜的手,身子往后仰,不讓他走。
見他如此,宋煜也站定。大太陽照得樂知時睜不開眼,周圍走過去幾個女生,都在回頭看。
宋煜突然松手,樂知時向后栽去,啪嘰一下坐到地上,一臉懵。
面前的宋煜蹲了下來,虎口卡著樂知時下巴,食指和拇指掐住他臉蛋。嘴唇被迫擠開,露出里面被染紅的門牙。
“我就知道。”
樂知時飛快捂住自己的嘴,屁股貼著草地向后挪了一下。
太丟臉了。
“躲什么。”宋煜捏著他的臉仔細檢查,完畢后把他拉起來,“你要這樣上課?”
都被發現了,樂知時也破罐子破摔,自暴自棄跟宋煜走,仿佛宋煜牽著的是一個毫無靈魂的氣球玩偶。
“慢點走可以嗎?屁股疼。”
宋煜不說話,但真的走慢了一點。
又是醫務室。
樂知時小聲說了句我沒有發病,可也沒得到宋煜的回應。他就自顧自牽著樂知時往里走,值班的醫生又串門兒了,房間里沒有其他人。宋煜讓樂知時坐在椅子上,自己去隔壁找人,最后拿著一瓶醫用酒精和一盒棉簽回來了。
“這是什么?”樂知時看著他走過來,拉了椅子坐到自己面前。
宋煜捏住他的臉,面無表情命令:“張嘴。”
樂知時乖乖張開嘴巴。他的嘴唇上還好,牙齒和舌頭上已經沾滿了筆芯的紅色油墨,實在有些滑稽。
宋煜用棉簽沾了酒精,在他染色的地方仔細擦拭。樂知時心里打鼓,他有點擔心這東西洗不干凈,還要上一天課,一直閉嘴的感覺太難受了。
也不知是怎么的,他忽然就想到了昨天晚上偷吃紅心火龍果的棉花糖,忍不住就嘆了口氣,他們可真不愧是親生的主人和小狗。
誰知下一刻,宋煜忽然笑了一下,聲音很輕,輕到樂知時都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真是不讓人省心。”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一個白色身影闖入這片淡藍之中,破開擁擠人潮。
“散開點,別圍著他。”
周圍的同班同學都嚇了一跳,誰都沒想到剛剛還在臺上發言的宋煜此刻竟然會出現在這里。
班主任王謙看見宋煜也有點吃驚,這也是他帶過的學生,當年就覺得這孩子挺冷漠,連好朋友都不多,怎么都不像是會見義勇為的類型。
宋煜半蹲下來,把已經說不了話的樂知時半抱在懷里,調整他的坐姿,然后從口袋里拿出藥。
看到這隨身攜帶的藥,王謙有些疑惑,仔細詢問:“宋煜,你這個藥他能用嗎?我已經打電話給校醫院的急救人員了,他們很快就到。”
“來不及了。這就是他的藥。”宋煜冷靜得不像學生,更像是專業的急救人員。他抬頭吩咐身邊的人,“大家再散開一點。”
他松了樂知時的校服領帶,解開襯衣頭兩顆扣子,讓頸部暴露出來,攬過他的肩,扶穩頭,另一只手直接將氣霧劑對準樂知時的嘴,動作連貫迅速,“樂知時,吸藥。”
此時的樂知時滿頭冷汗,唇色微微發紫,本能地攥著宋煜的手臂,用盡全身力氣將氣霧吸進肺里。
他已經很久沒有發過哮喘,那種眼淚和呼吸都不受控制的感覺浪一樣砸上來,一切都是空白的,但他能聽見宋煜的聲音,給他一種無形的安撫。
“再吸。”
同班兩年,周圍的同學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急救場面,一個個呆愣在旁邊,熟悉他的人多少知道他過敏,但平時也只是出疹子,沒這么嚴重過。
冰涼的藥霧涌進氣管,幾分鐘后,樂知時起伏不斷的胸口一點點恢復,呼吸終于不再那么急促和乏力。
“好點了嗎?”王謙不太放心,“還是要送到醫務室那邊休息一下。”
“是要復診。”宋煜拿開藥瓶,視線也從他蒼白的臉上移開,不經意間瞥到遺落在地上的一張包裝袋上,上面印著面包兩個字。
他伸出手掌貼上樂知時胸口,感覺他此刻的心率,然后抓住他手臂翻開,又查看脖頸,檢查出疹情況。
癥狀雖然得到舒緩,可樂知時意識還是滯后。每次哮喘發作的時候,他會產生很強的依賴感,像只掙扎中被撿回一條命的雛鳥。
急救時他什么都想不了,只知道一定是宋煜在救他,恢復后的第一時間樂知時就想確認,于是虛弱地抬眼,看到宋煜的臉才心安。
“哥……”他聲音微弱,手指無力攀著宋煜的手臂。病癥如狂風過境,殘存的意志力讓他全然忘記了約定和偽裝。
耳尖的蔣宇凡沒過腦子,復讀出聲:“哥……哥?!”
這么一個字,過了一層人形擴音器,漣漪一樣層層傳開。
宋煜是樂知時的“哥哥”。
開學典禮的當天,這個樂知時保守了兩年的秘密,全校都知道了。
一個學校總有那么幾個出挑的,不是被議論,就是被簇擁。
樂知時和宋煜都是典型代表,只是沒人想到這兩個平時毫無關聯的人會有交集,而且這么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