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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
陽一一和袁深同時開口,她轉過目光,去看神色有些低郁的他,他感知到這道視線,不自在地站起身來,背轉過去,“吃飯去?”
太滬胡攪蠻纏地喊住他:“就是吃飯也還得討論這個問題。”
“那就別一起吃了。”袁深從衛衣口袋里掏出音樂播放器,戴上耳機開始穿外套。
“你怕什么啊?想說什么就說,想做什么就做,機會送到你面前都不要,老躲著算個什么事?”太滬走過去拉住他,“你最近越來越悶,我想幫你還被兇……實在不行,我看我們三個干脆就散了,看著真惹人生氣。”
陽一一聽著這話,倒有些怔愣,稍稍轉過目光,就對上袁深落寞卻又沉靜的視線。于是她先笑了,“你害怕跟我過春節?”
袁深垂眸不答,長而濃的睫毛,隨著他眼簾上下畫出美好的弧線。
“我有這么可怕嗎?”陽一一笑容更甚。
袁深取了耳機:“我不想讓你為難。”
“唔……”陽一一歪頭思索,片刻后才道,“其實也不為難,我們是朋友,至少對我來說,這樣做并不算過。反正我除夕那天晚上是鐵定沒人陪,如果你愿意陪我一起過,我幸之甚矣。”
太滬又驚又喜地跳著,用手指去戳袁深手臂,嘰嘰咕咕的發著怪聲。
袁深看上去卻冷靜多了,只是唇邊漸漸泛開一朵真心實意的美好笑容,然后他稍稍點頭:“嗯,一起。”
“走吧,吃飯去。”陽一一撥了撥頭發,也起身走到門邊,拍了拍還在猴跳的太滬:“自己的粥都沒吹涼,倒來激動別人的事。”
太滬渾不介意她的暗指與諷刺,嘿嘿直笑:“這樣我才放心嘛。小袁最近牽掛你,都牽掛出皺紋了,其實我覺得你倆真的很配……”
陽一一斷掉他的話:“打住,別把簡單的事情復雜化,我說了只是朋友小聚,而且我也還沒分手,對小袁……”
“不說就不說……”太能滬眼見她又要過度直接,忙掩住唇模糊不清地呢噥,可是眼睛還是彎成兩道賊兮兮的弧度,惹得陽一一再懶得搭理他。
袁深又復戴起耳機,神色靜默,仿佛剛才陽一一和太滬交流的一切,都沒有落進他耳中。
陽一一答應和袁深一起過除夕,也沒有太多別的念頭。雖然這似極了破罐子破摔的挑釁和報復——報復紀離長久的不聞不問。
可即使這個念頭在她腦中短暫地轉過,卻并不是主要原因。
她只是單純覺得做這樣一件事,結果再壞也壞不到哪里去。畢竟經歷這么幾個月的“雪藏”,她即使失去紀離,也不會有太多的難受。就如最初她還會在走神的時候想他此刻在做什么,是在應酬還是在相親,有沒有確立目標,婚期會是在什么時候……更偶爾,她會看著手機暴躁不安地咬指甲,想干脆撥過去,最后又氣餒地放下……
然而隨著時間過去,她這樣的行徑已經越來越少。
倒不是不喜歡他了,相反,時間淘汰了他太多惡劣行徑,留下了許多美好回憶,讓她越發珍惜和懷念……她只是看淡了最終會失去他這件事,從心底真正地接受了。
所以早一刀晚一刀,因為什么挨這一刀她都覺得無所謂。
反正在他看來,都會是她的錯,是她不懂珍惜,那么她干出什么轟轟烈烈的叛逆事跡,也都是同樣的結局。
等有了這結局,她再來消化對他的舍不得。
反正她就是突然不想一個人過春節,太滬那句“想說什么就說,想做什么就做,機會送到你面前都不要,老躲著算個什么事?”其實也刺激了她,她比袁深鴕鳥多了,所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與他同病相憐,湊伴過除夕也挺應景。
在答應此事的整個過程里,她唯一沒考慮的是袁深的感受:他究竟是不是稀罕她的同病相憐……
除夕那天從下午就開始飄雪,晚上六點,天就差不多黑了個透徹,只路燈下、或者偶然有煙花爆開,可見空中依舊灑著紛揚雪花。陽一一在袁深租的狹小公寓里,捧著熱茶看著窗外欣賞外面的雪景,聽袁深在廚房里做飯燒菜。剁肉切菜的聲音,食物下鍋的聲音,鍋鏟翻動的聲音,聽起來溫馨又美妙。
雖然只有他們兩個人,但袁深卻做了一大桌菜,擺足了年夜飯的架勢,陽一一開了自己帶來的紅酒,給他和自己一人倒了些,再舉杯邀他:“來,愿我們新年都順利。”
袁深想勸她只喝一口就好,可還沒來得及,她就已經將小半杯全干入腹中,再發出滿足的小小嘆息,他便也將杯中酒喝盡。她接過他的杯子,又復倒上,他便緩聲說:“你別喝了。”
“沒事,幾杯紅酒沒關系的,而且過年嘛,喝紅酒寓意好,又開心。”陽一一將第二杯喝完,在袁深打算來搶她杯子時,若無其事舉起雙筷,“來嘗嘗你的手藝。”
能在鋼琴上彈出美妙樂曲的手,也能在廚房做出可口的菜肴。
陽一一捧場地吃了許多,直到肚子少有的撐的渾圓才作罷,本來打算去洗碗,卻也被袁深攔在了廚房外面,她聳聳肩,端了紅酒又去了小窗邊。
才不過八點,外面煙花爆竹已經很熱烈,各種顏色映亮了黑沉夜空,袁深這間房子里沒有電視,也看不了晚會,因而當他從廚房洗碗出來,見到呆呆望著外面煙火喝酒的陽一一,稍稍蹙了眉頭,輕聲問道:“我也帶你去放?”
“我不喜歡放,覺得危險,遠距離看看就好了。”陽一一搖頭,又回首笑看向他,“小袁,你的琴練得怎么樣了?決賽快到了吧?”
“嗯,還有一個月。”袁深的表情看上去也并沒有將比賽視作天大的事,仿佛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能彈給我聽聽嗎?”
袁深走到窗邊她所倚靠著的那架鋼琴前坐下,稍微凝神想了想,指下便流淌出分外華麗的樂章。
就是這種最適合比賽的曲子,只是難度就已經讓人瞠目,陽一一漸漸不看煙火,而是轉過頭來凝神注視他在黑白鍵盤上飛舞的十指,贊嘆不已。
外面的鞭炮聲時而會阻斷她對樂曲的清晰欣賞,但她卻視作了湊熱鬧的鼓舞與喝彩,一首比賽曲目接近半個小時,他半點錯都沒有。陽一一在他奏出最后幾個激昂的尾音后,興致高揚地湊到他身邊說,“小袁,你絕對可以得冠軍,憑我對鋼琴的一知半解來預言。”
袁深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借你吉言。”
“我也會彈鋼琴,你知道嗎?”陽一一坐到他身邊,微笑著說:“我只是考著玩,過了個十級,趕你差的太遠。但我想和你試試四手聯彈,可不可以?”
袁深笑著點頭:“當然可以,你選曲子吧?”
陽一一選了個之前所知最簡單的適合四手聯彈的曲子,和袁深一起彈完后,又選了另一首,挨著挨著彈過去,最后她一個人柔情萬種地彈《致愛麗絲》,笑著說:“我這是在班門弄斧。”
“你已經很好了,而且你怎么會這么多東西?”袁深坐在她旁邊的板凳上,搖了搖頭。
“因為別的女孩子玩樂交朋友的時間,我都在學這些亂七八糟的。古代女子會琴棋書畫、針織女工,我差遠了,棋和書不擅長,針織女工則是壓根就不會。”陽一一輕輕地笑,一不小心彈錯了一個音,便羞赧地吐了吐舌頭。
“和古人比做什么?你也不用和任何人比。”袁深言簡意賅地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