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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神(六)
“容若!”
只聽得來人一聲震怒喊聲,他持龍淵的手霎時便頓住了。劍尖寒氣未消,甚而因頓住而更凝結了一層在眾人驚詫中呼號著的冷厲。耳畔絲絲倒吸氣的聲音,猶如一只看不見的巨大而無法掙脫的手,呼啦啦便將他帶回一踏進宮門時所見之景象。
侍衛逡巡,他如一條游魚般靈敏躲過。只是游魚離開了水,畢竟是要死的。紅燈高掛,亮如記憶中昏黃的白晝。絲絲縷縷的北風,夾著深冬凄冷的雪,凜冽著為他拔劍做準備。不遠處,宮闕巍峨,殿前魚龍游走。在這威嚴莊重的宮中,歡聲笑語亦顯得如山般沉,直予人極大的沖擊與壓迫感。只是即便壓著心頭,他們終究是笑著的,發自內心的笑著的。
腳下的白玉石板一塊一塊連綿伸向不遠處,拾級而上,便又是更多的白玉石板嵌砌。這是朝臣們上朝必經之處,這是姜芳佩拱手相讓江山之處——熟悉的簡單而廣闊壯麗的殿前。而現下這熟悉的清冷只地,竟被不知道是誰的手一一鄭重地裝扮得猶如新娘一般。
目光再向遠些流去,方知這紅艷艷的裝束都只為臺階上的真正的新娘。他怔怔站在門邊的陰暗里,緊呡雙唇,不知他究竟在如何思量,只知他薄削的唇角漸漸微微吊起,如北風般凜冽。
青的、藍的、綠的朝服在風中熙熙攘攘鬧鬧騰騰,而朝服本身的主人們卻正襟危坐目視階上。他們的眼神滿是期盼與滿足,連發梢都樂得癲狂般張牙舞爪。
李容若低眉看了自己衣裳一眼,純白的,一塵不染,如不食人間煙火一般。而他自己知曉,在他低頭看自己衣裳的時候,他便確定,自己早已被煙火熏得黑透了,再也洗不掉了。
環顧,只嘆蕭煜冷徹的性情,在宮中的裝點布置中可見一斑。紅燭光黃,卻不夠溫暖。他一身白衣招展,足夠將這虛淺的暖意全數驅散。
他從陰暗里赫然現身,一話不說便直直朝眼中的目標而去。那目標儀態萬千,舉手投足間盡是落落大方與游俠義氣。他不知曉那人為何連蓋頭亦不蓋,或許是要以這般顯眼不避目光的姿態對他進行盡情的嘲笑吧。然而不管原因為何,她今日都得死,除非……
“啊。”
“刺客。”
劍光越來越凌厲,帶起無數飛雪。飛雪繞劍旋轉流動,而劍似是本身長著一雙眼,完全不受身旁飛雪影響不偏不倚直直朝那人心窩而去。那人瞧見,不知是過于自信還是過于驚詫,一動不動地滿身迎接他早已滿溢而出的戾氣。
他看見她滿面從容,他的心便突地踏空了。
近了,近了,只差一點便要行走陰司路了,只差一點……
周圍的紛紛擾擾如潮水般急切退散去,露出靜寂而扎人的淺礁。
冷凝的長劍倏地頓住了。身前一人如風般呼嘯而來,以脆弱不堪的人類身軀扣留了他劍尖。
沒有血,可他眼里已然滿是血。
你要他如何辦呢?
在霸滿空氣的燭光里,李容若看見蕭煜銳利的眼睛刻在震怒的臉上。而那些該死的燭光留在他臉上的陰影,沉沉地,更令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