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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身不由己,果然是一切都在無時無刻的逼迫他。他愿奉獻一切去重蹈山河時,路途荊棘叢生逼他放棄;他愿義無反顧去成全蕭煜時,那叢荊棘變了模樣繼續相逼。是否他這一生,都要在無法抉擇中做出最無力的抉擇?
“少主,”祁長老立在風雪中,華發散亂,不知是發將雪染白了還是雪將發染白了,總之在李容若眼里是白了一片。或許雪如發之斑白一般,是歲月的另一種令人痛心疾首的模樣。在這種模樣下,祁長老似是堅冰一般,也曾在暖陽下融化,卻不曾放棄。他蒼老的臉上嵌著矍鑠炯炯的雙眼,而這雙眼此時正銳利地咬住李容若的思緒。與他的神容截然相反,語聲卻輕輕逸進李容若耳里。“華唐眾人忍辱負重六十余載,期間流血傷亡者不計其數。到今日,實現先祖遺愿已然觸手可得,請少主切勿囿于兒女私情白白葬送千載難逢的機會。”
李容若喟然長嘆一聲,絲絲縷縷的氣息揚在空氣中,須臾間已變成了一團赤/裸的白霧。他自嘲一笑,比北風要寒上許多。“祁長老,你說我李容若留存于世所為何事?”
祁長老朝他走去,他的衣擺隨風輕拂間,李容若似是看到了祁長老郁郁不得的一生。他在恍惚間,只聽得祁長老以強硬的態度冰冷的語調對他說道:“我留存于世不過為了光復華唐,他留存于世不過為了光復華唐,”他用手指一一指過站在第一排中的幾人,其中不乏蒼蒼老者、不乏身軀有欠者,“他,他,他,所有人,包括少主你,生存的意義皆在光復華唐,一報家國血仇。”
“報仇當真如此重要?重要到失卻自己?”他反問,卻無力。他深知,面前此群對他充滿期待又充滿失望的人所存在的理由,只有他此時此刻最不愿接受的那個。他反問,不過是在問自己罷了。用他人的答案,予自己答案。真是最省力最不需思緒爭斗的方式。
“無華唐,無你我,少主,即便是我等現下跪下求你勿忘祖宗遺愿,你仍是不愿對蕭煜放手么?”祁長老重重嘆息一聲,再開口時眼中滿是嫌惡,“蕭賊殺我華唐臣民,坐我華唐江山數十載,此恨江河易改亦不滅。可如今你身為華唐遺下的正主,不思量奪回江山,反倒罔顧我等生死相隨,而與蕭賊并肩。當初將你派到蕭煜身旁奪取信任,看來到頭來是害了你、害了千機臺、害了先祖,此是我之錯也。”祁長老似是要抽泣起來,只是老者的隱忍與固執及時阻止了他進一步決堤。他的眼中不再有嫌惡,只有滿滿的懊悔與尖銳的期盼。“少主,你若如此執迷下去,終有一日你作為華唐正主卻與華唐為敵。少主若念不起華唐二字,莫非亦念不起‘夜風’二字么?你是要與你親手了卻生命的夜風為敵。少主,莫執迷不悟,回頭是岸。”
李容若眼中驚起的濃重傷痛,久久不落。他終于念起那塵封在心里、受了凌遲之刑后忍辱忍痛“罵”他“豎子”二字的夜風。念不起的過往一旦回歸,原是這般心痛。隨即,他便似是癲狂一般將腰間的龍淵劍一把擲在地上,而后驚惶地看著它,看著這把結束夜風生命與痛苦的瘦劍。
他原本以為,夜風的“豎子”只是一種撇清關系借以保全他的方式,不曾想,以現下的他看來原來是徹底看清了他后的不屑罷了。想來夜風亦不曾想到,那“豎子”二字竟然一語成讖。他木然看著雪上的龍淵劍,又木然盯著片片雪花不斷覆在劍上,久久不得回神。
過往一幕幕流轉,思量一寸寸失散。到了末了,他便空了心似的麻木起來。
紅塵有多深?很淺,淺得一眼便望到人生的河底;很深,深到倒映出的天空不止千萬丈。只是這深深淺淺里,終究不知令人最舒服的界限在何處。他找不到答案,便不愿回想了,起碼此時此刻是如此。
不愿,即逃避。
他人看他冷情冷面,卻不知他實在是個善于偽裝的人。將脆弱的自己一層一層包裹得密不透風,令他人不懼傷害到他。世間能如此看破他者,不是蕭煜,而只有沈青漣。那個時常陪伴他的下屬,如他最真摯的好友,看懂了他,便憐惜他。姬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