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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仍然心存僥幸,那是因為蕭衍知道,朝堂內外并不多忌憚他,他只是一個平凡的皇子,湮滅在眾多皇子中。唯一的危險便是,他們擔心萬一蕭煜倒了,蕭衍憑著血緣要尋仇,于是順勢殺掉蕭衍亦是有可能的。
的確,蕭衍便是如此打算的。安好最好,若是不能,他勢必與蕭煜共進退。
錢權之下,只有利益。什么感情血緣,通通不過是煙花盛放后的殘燼,除之后快。否則功敗垂成一敗涂地,再無一絲希望。
宮里長大的孩子,皆明白此道理。所以朝堂中人,總是見風生長,哪兒土壤肥沃往哪兒湊。扎好根,發現時勢變了,便即使要傷筋動骨亦要拔起根苗往他處去。
識時務,這便是生存之道。
只是蕭衍,在不天真的年紀里天真地想要抓住他僅剩的東西。
天色逐漸晚了,初月掛上枝頭。蕭煜用罷晚飯,便躍上房頂,枕手閉目,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嘴角溢出幾分冰冷殘酷。
忽而一道暗影如鬼魅般出現,在瓦上單膝跪著,月光下的人影,如修羅般蕭索。一陣鳥叫驚起,那人影便又消失不見。
“琴師果真聰明,奈何……”他暗暗嗤笑,閃身回房。
今日的晨光特別和煦,早起的鳥兒已然歡歌。長滿翠葉的垂柳,搖皺了一池春水。如此好風光,當然適合出去踏晚春了。
于是,蕭煜當真帶上小鏡子踏春去了。
那些個好去處,自然是人多的。若是人多,哪還有閑心去欣賞感受晚春的魅力?故而,蕭煜很聰明地選擇了隱秘的山林草野,只為尋回一片蒼翠與浩渺。起碼,小鏡子是這么認為的。
車馬碾過山野小路,生生壓出兩條車轍來,遠遠看去,倒為小路增了幾分詩情畫意。駿馬甩蹄,呼嘯而過。
小鏡子不明白,如此行徑,分明是趕著的,談何踏春?他忍住詢問的沖動,畢竟主子心里打什么主意,他一向是不太明了的。只是偶爾轉頭,繞過束起的簾子看向車廂內,主子卻嘴角微微含笑,只顧摩挲著手中的折扇。
為此,小鏡子更是不解了。
前方一棵大葉榕屹立在路旁,黃澄澄的葉兒在陽光下泛光。一陣春風拂過,不少葉子便紛紛揚揚悠然飄下。地上已然堆了不少黃葉,連同那棵古樹,整幅圖景恰似一張泛黃的舊照片,卻比舊照片多了幾分靈動詩韻。
“小鏡子,就在此處野營吧。”
蕭煜抬眼望見那大葉榕,指了指。
大葉榕,常青之木,卻在春天落滿一地寂寥。對于人來說,那是寂寥。可對于樹本身來說,那卻是寄托,是希望,是明日。只有老去,方能迎接新生。這便是大葉榕在萬物復蘇的春天里獨自甘愿悲涼的故事,這亦是孤注一擲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果敢故事。
點心已備好,酒已斟好,只差對飲之人出現。蕭煜似乎要一直等待某一人,坐下便不看面前美食美酒,悠悠然搖起了折扇來。
日頭居中,灑下點點斑駁。黃葉兒零零落落舞下,遣了幾許時光,便又安分起來。
“小鏡子,取我玉笛來。”
小鏡子聞言,撒腿往車馬奔去,不一會兒便握著白玉笛回來了。
蕭煜接過笛子,站起,撥了撥搭在身前的墨發,抬手便吹奏起來。
笛聲婉轉,只是婉轉中帶著一絲氣息不定。
遠遠地,遠遠地,似有一人緩緩靠近。
近了,近了,原是一襲白衣、一頂白笠帽。
蕭煜放下白玉笛,朝他看去。那人白紗遮面,看不清楚神態。蕭煜卻明顯發覺有那么一瞬間,那人的目光凝在他身上。只是剎那后,目光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