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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婚了?”辛桐皺眉。
那家伙她有印象,辛桐初中的學(xué)費(fèi)錢和日用費(fèi)還是他給的。戴金邊框眼鏡,又高又瘦,總喜歡摸她腦袋,一邊摸著一邊叫她的名兒。據(jù)說有個與辛桐年紀(jì)相仿的小孩,和老婆在談離婚但談不下來,可能是舍不得分家產(chǎn),具體的也不清楚。
辛桐母親跟了他四五年,最后也不知因為什么分了,估計是拉拉扯扯離不了婚,給錢也不夠大方吧。
“媽,我不是小孩了。他要是已經(jīng)離婚,你們倆在一起我沒意見……”辛桐頓了頓,琢磨出一絲不對勁,她試探地再次問母親,“他離婚了,對吧?”
“沒……媽媽——”母親還想說什么,被辛桐打斷。
“沒離婚就什么都別談!”辛桐不耐煩地說。“你是不是嫌被騙的次數(shù)還不夠多?”
對面沒聲了,過了一會兒隱隱約約傳來微弱的啜泣聲。
辛桐嘆氣。她曉得這樣不好,總對親近的人撒脾氣,對外賣乖。
但——唉!
“媽,你就聽我一回,別跟他們糾纏下去。”辛桐好聲好氣地勸著。“女兒能養(yǎng)活你的,你就別問他們討錢了。”
“不是錢的事,媽媽……”她又開始掉眼淚了。
她這樣的女人!就是要結(jié)婚!她就要叫男人來養(yǎng)活自己!
“那你想要什么?愛情?婚姻?”辛桐厲聲質(zhì)問。“媽,你看看自己多大了,行嗎?你這把年紀(jì)還跟誰談感情?……至于婚姻……你跟一個離不了婚的男人談婚姻?……媽,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當(dāng)小三?但你是我媽!我沒法說你!上學(xué)的時候,班主任發(fā)表填家長職業(yè),從小學(xué)一直到高中我都不曉得怎么填,父親那一欄我空著,母親那一欄我填了八九年的自由職業(yè)。現(xiàn)在我好容易長大了,你也和他們斷了兩三年了,結(jié)果你現(xiàn)在打電話告訴我你要重蹈覆轍?”
“我一個女人能做什么,你是不知道媽媽的難處。”母親哭哭啼啼地嚷起來,這么多年了,她怎么還是那個被男人捧在手掌心的小姑娘……成天掉眼,就知道掉眼淚。“你爸死了,我又帶著你,哪個男人還會要我。學(xué)費(fèi)又怎么貴,你以為你好養(yǎng)啊!這么多年要不是他,你以為你有學(xué)上?”
“行了,你別說了。”辛桐深吸一口氣,全身克制不住地在發(fā)抖。“是我不爭氣,是我拖累你,行了?”
“我一個女人家能做什么,你要是個男孩子媽媽也不至于吃那么多苦……”她還在哭。
“掛了,我現(xiàn)在過來!”辛桐咬著牙掐了她的電話,不想再跟她絮絮叨叨下去,隔著電話光聽她哭哭啼啼了。
辛桐下床,匆匆忙忙套上衣服,順手帶上傅云洲放在桌面上的避孕藥。一樓有仆役在收拾房間,見辛桐下來,只是匆匆一瞥,默不作聲。他們訓(xùn)練有素,知道什么時候該出現(xiàn),什么時候該退場。
一個五十多歲、管家派頭的老人走上來,詢問辛桐:“請問您要去哪兒?”
辛桐上下打量著,想起昨天來的時候見過他,應(yīng)該是傅云洲安置在這兒的管家。她說:“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我給您去安排車。”
“不用,我自己去。”辛桐拒絕。又不是在荒郊野嶺,傅云洲住在市中心,徒步出富人區(qū)再乘地鐵就是。
“我派人送您出去,”管家說。“徒步起碼要一小時才能見到公交車站。”
他急忙補(bǔ)充:“我們送您到公交車站。”
話都說到這份上,辛桐也沒再拒絕。也如管家所承諾的那樣,他們的司機(jī)將辛桐送到就近的地鐵入站口便將她放下。
兩地相距不遠(yuǎn),辛桐乘地鐵不過兩站便到了母親家,她還沒踏進(jìn)弄堂門,就遙遙看見了江鶴軒的身影。
他見辛桐來,便沖她微笑,眼中似有光華流動。
“你怎么在這兒?”辛桐問。
江鶴軒自然而然地接過她手上的提包,柔聲說:“我來看伯母,這幾天有人在這里鬧事,我不放心。”
“怎么回事?”辛桐皺眉,心里先是一驚又有后怕,隨即涌上疑惑。
——鬧事?她怎么從沒聽母親說過?
江鶴軒拽著她的胳膊,將她往旁側(cè)拉了拉,讓身后騎小電瓶的女人能開進(jìn)小院兒。騎電瓶的女人載滿新買來的蔬肉,偏頭瞟了眼辛桐,目光鄙夷。
“來的人說是他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讓伯母趕緊遠(yuǎn)離那個……家伙。”江鶴軒說得委婉。他湊得近,睫毛翹翹的,眼角的淚痣媚媚的。
辛桐不語,只覺心口發(fā)涼,胸口發(fā)緊,被傅云洲摁在門上強(qiáng)奸的時候都沒這么難受過。
有什么事她受著就行。母親年紀(jì)大了,早就不是從前那個驚艷四方的美人兒,再也吃不得這種糟心的苦。
“別難過。”江鶴軒突然抱住辛桐,呼吸蔓延在耳畔。“不管發(fā)生什么,我都在你身邊。”
辛桐推了推,沒推動,便任由他抱著。
他的懷抱一如既往的溫暖,有干凈好聞的肥皂味。
要是沒那檔子事就好了……要是他沒騙我就好了,辛桐想。
“鶴軒。”
“嗯?”
“江鶴軒。”
“我在。”他摸著她的腦袋,手掌的溫度傳到額頭,一種令人安心的觸感。
“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信你。”辛桐吐出這句話后又不由補(bǔ)充,“也不是不相信你……只是。”
“發(fā)生了什么?”江鶴軒問。
辛桐搖頭,“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