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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已經沒有辦法在水中站立,他半截身子泡在水中,一雙死魚眼無神地看著白發男子,嘴角一陣抽動,似乎是用盡了全力才能說出話來“你放過我,我知道一個秘密,當年你給我的丹藥,我分了一半給了另一個人,他吃了也沒死,我們三個人是同樣的體質。”
白發男子的瞳孔一陣緊縮,盯著老林沒有言語。老林看出有緩,接著說道“當年你也說了,我吃了你給的丹藥,效果很差。我是疑心那顆丹藥有毒,才分了半顆讓人試毒,結果我們倆都活了下來,他是誰,在哪兒生活,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你現在殺了我,就再也找不到那個人了。”
白發男子還是一言不發,毒蛇一樣的眼神對視著老林的目光,似乎是想從他的眼神里找出什么破綻。事到如今,老林也豁出去了,“你饒了我,我就告訴你他的下落。然后我找個地方躲起來,再不會出頭。饒了我吧。”
白發男子好像有點心動,說“如果你騙我呢?”
老林說道“我向苗族歷代巫祖起誓,如果今天我林火騙了吳勉,死后靈魂化為血污,魂飛魄散,永不超生。”我心中一動,原來這個白頭發的叫做吳勉。
可能感覺到這個毒誓有些分量,白發男子吳勉點點頭,“好了,你說吧。”老林有點不放心地問“你饒我了?”
“饒了,你說吧”
吳勉低下頭,老林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吐出幾個字。吳勉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還有什么事瞞我嗎?”老林連連搖頭道“沒了,就這一件事。”吳勉點點頭,揪著老林的頭發,將他拖到載著我的舢板前。掏出一把手槍遞給我“你來,開槍打死他。”
又來這一套?剛才是“給你機會”,現在是“我饒了你”。他承諾的事就沒有好結果。
“你說過饒了我的!”老林瞪大眼睛看著吳勉,“你不能說了不算!你可是……”
“閉嘴!”吳勉一聲斷喝,“我只說了我不殺你,別人殺不殺你,管我什么事?動手!”
我扣動了扳機,“啪”的一聲。一顆子彈毫無懸念地穿過了老林的眉心,一股血箭噴了出來,老林身子向后一仰,當場氣絕身亡。剛才上百顆步槍子彈都無法傷到他,現在一顆小小的手槍子彈就要了老林的命。
這是什么槍?老林死了,我的注意力才轉移到槍上。粗看上去也就是一把普通的九二式軍用手槍,只是分量有些不對,偏沉了一點,再仔細看,槍身上密密麻麻雕刻著很多花紋,嗯?怎么越看越像符文?
“我靠,死尸冒煙了。”胖子一聲驚呼,我抬頭看去,老林眉心處的彈孔冒出一股濃煙,緊接著,他的眼睛、嘴巴、鼻孔加上彈孔一起開始著火,吳勉松開抓著死尸頭發的手,老林的尸體沉入水中,火焰已經布滿他的全身,詭異的是這團火焰遇水竟然不滅,一團火光在水中慢慢下沉,直到墜落水底看不見為止。
我順手將手槍別在褲腰帶上,聽見吳勉對我們幾個說道“你們一直往前走,見到亮光就能出去了。”胖子說道“你到底是誰?出去了我們也得有個交代。要不今天的事說出去也沒有人會信。”
吳勉看了一眼胖子,說“我給了交代就會有人信嗎?你們出去以后自然會有人教你們怎么說的。”說完又伸出手掌擺在我的面前,“拿來。”
我掏出一根香煙遞了過去,“不是什么好煙,湊合抽吧。”
吳勉白了我一眼,“別裝糊涂,把槍還我。”我作出恍然大悟狀,“你看我這記性,習慣了,開完槍就收起來了。”說著依依不舍地將那把九二式還給了吳勉。
他收起了槍,不再理會我們,轉身向來的方向走去。宋二愣子向吳勉喊道“你去哪兒?出口在對面。”吳勉沒有回頭,邊走邊說道“我的事還沒完,你們一直往前走,再有二十多分鐘就能出去了。”
正和吳勉說的一樣,二十分鐘后,我們看到了亮光,水流突然變得很急,不用我們劃船,舢板自己順著水流一路順行。又過了幾分鐘,前面的亮光越來越大。水流的嘈雜聲也越來越大。
胖子抱著他的ak47坐在舢板上,側著耳朵說道“這是什么聲音,嘩嘩的,怎么那么耳熟?”他的話提醒了我,我說“前面是瀑布!我們在大山的肚子里繞了一圈,現在要從瀑布上面掉下去了!”
宋二愣子沒反應過來,問“瀑布,那怎么了?”
我急道“怎么啦?跳船啦!”可惜還是晚了一拍。眼前突然一陣大亮,舢板連同我們四個人一起從上自下華麗地栽了下去。
準確地說,我們并不是從瀑布最頂部掉下來的,溶洞的出口隱藏在瀑布水流最急的部位,有水簾的遮擋,在外部很難發現這個隱藏的洞口。
好在前一個禮拜有兩次武裝渡水的訓練,有上百次的訓練墊底,這個小水潭還不至于淹死我們幾個(胖子除外,當時已經顧不上他的死活了)。
當我剛剛浮上水面,就被幾只大手拽到了一艘皮劃艇上。我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幾支槍指著。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把槍都收起來,是沈辣他們幾個。”
說話的是王佐,他和王國峰出了水簾洞,無線電通訊器就有了信號,等到中隊長帶人趕來增援,重新進入水簾洞時,老王已經帶著我們進了死門。他們又沒有進去的方法,搜尋入口未果后,中隊長下令封鎖全山,同時派人去山腰的臨時指揮部取炸藥和爆破器材,他老人家要炸開死門。
中隊長得到我們已經現身的消息,連忙從水簾洞里走出來。在水潭的岸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老王、李家棟、劉京生、張云偉和毒販子莫特五人的尸體。
我們中隊自成立以來,還沒有吃過這樣的虧。九人小隊連同隊長犧牲了四人,要知道這不是與職業軍人作戰,幾個毒販子充其量也就是民兵武裝的水準,沒想到會有這么大的傷亡。
中隊長面沉似水地看著莫特的死尸,牙齒咬得咯咯響,突然掏出配槍對著莫特的尸體就要補幾槍。旁邊的政委看見他要鞭尸,一把抱住他說“老張,可不能開槍,還要去尸檢,他身上有你的子彈說不清楚。”
“中隊長,王隊長的死和莫特無關!”看到中隊長開始暴走,我不說不行了。當下快步走到他眼前,壓低了聲音將進了死門之后的事情由頭至尾說了一遍。
中隊長聽完就一直盯著我問“你在說神話故事嗎?”我一臉嚴肅地說“宋二……宋春雷和李炎,還有緝毒處的同志可以給我證明。”宋二愣子和李炎在我身后向中隊長點了點頭。不遠處胖子正趴在岸上吐水。
中隊長不再理會我們,轉頭向人多的地方吼道“炸藥呢!怎么還沒送來!”他話音剛落,一個慢悠悠的聲音說道“要炸洞?那可不行。”
第十二章 入局
說話的是一個高高胖胖的中年男子,和還在吐水的胖子不同,他一臉的慈眉善目,嘴角微微向上翹起,天生一副笑模樣。給人一種很容易親近的感覺。
中隊長沒有理他,轉身向警戒的哨兵罵道“是誰放他進來的!什么人都放進來,不想干了是吧?”
來人就像沒聽見一樣,笑瞇瞇地看著中隊長,等到他罵過癮之后,才從手提包中掏出一個文件遞了過去,“張隊長是吧?麻煩你簽收一下。”
中隊長看了他一眼,接過了文件,邊看邊皺眉。看完之后眉頭幾乎皺成疙瘩。猶豫了片刻之后,還是將文件還給了來人,“不行!就算是大隊長他親自來說都不行!我的人死在里面了,他們是怎么死的,我一定要親自進去搞清楚!”
中隊長的反應在中年胖子的意料之中,他點點頭,似乎是在表達對中隊長態度的某種認同。等中隊長說完后,中年胖子靠前了幾步,微笑著說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們趙大隊也是在執行命令,再說了……”說到這時,他壓低了聲音和中隊長耳語了幾句。我豎起了耳朵,愣是沒聽見他說的是什么。
中隊長看著他的眼神變得有點不正常,像極了我在大殿時第一次看見吳勉時的樣子,“還真有你們這個部門。”說到這兒頓了一下,再說話時語氣有點沮喪,“你們應該早點來的。”說完不再理會這個中年胖子,轉身向幾個小隊長略顯沮喪地說道“收隊了,這兒不歸我們管了。”
就這樣,我們莫名其妙地收隊了。在回程路過死人潭外圍的野艾蒿林時,才發現還有七八個和中年胖子一樣打扮的人待在那里,他們多少有點避諱我們,見到我們當兵的離開了,這幾個人才陸續向死人潭走過去。
回程路上,我和宋二愣子、李炎還有緝毒處的胖子四個人單獨被安排在同一輛車上。其間胖子要求見緝毒處的領導,但是被拒絕。胖子也想得開,在車上吃完飯后,靠著椅背呼呼大睡起來。
老王他們的犧牲,對我、宋二愣子和李炎三個幸存者來說打擊相當大。這一路上,我們互相都沒有說話,我想瞇一會兒,可是一閉上眼就想起老王背著我跑完十公里越野氣喘吁吁的樣子。
我們回到部隊的同時,上級下達了命令所有參加此次任務的人員,不得私自議論行動的過程,違者按泄密論處。
我和宋二愣子四人,被安排進了軍區招待所的四個單人間。暫時限制了我們的活動范圍,除了房間之外,我們哪兒都去不了。我們還好說,已經習慣了服從命令的天職。有人按時送飯,伙食比在軍營時好了很多,頓頓三葷一素,有魚有肉。無聊時就打開有線電視看看里面的五十多個頻道。
可胖子就受不了這種待遇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無間道當得久了,性格多少帶一點草莽的痞氣。經常能聽見他和送飯的嚷嚷,說他是警察不是軍人,就算要說明情況,地點也不應該是部隊招待所,這是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還吵吵著的要絕食抗議,可到了飯點,還是聽見他嚷嚷“不夠吃的,再來一份。”
五天之后,部隊終于派人來了。來的是大隊辦公室一名姓孫的干事。出乎我的意料,孫干事并沒有問我進大殿之后的詳細經過。
他只是高度評價了我們獵隼小隊和販毒分子英勇戰斗的經過。王東輝隊長以及其他幾名戰士在身受重傷的情況下,還堅持戰斗,最后和販毒頭子莫特同歸于盡、壯烈犧牲。王東輝隊長及其他幾名犧牲戰士追任為烈士。沈辣、宋春雷、李炎三人立二等功一次。同時三人的軍銜提升一級。孫德勝同志(胖子)由緝毒處另行獎勵。由于此次緝毒行動納入保密范疇,所有參與行動者不得泄密。這就是最后結果,黑鍋由死鬼莫特背了。
事情看似已經結束了。我從沈中尉變成了沈上尉,已經比三叔退伍前高出一級了。高興了還沒有一個月,一天中午,我被叫到了大隊辦公室,接待我的還是那個孫干事,他告訴我一個消息“沈辣同志,上級領導決定,讓你提前退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