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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話間,丫鬟送了茶點上來,一共四樣點心,冰糖琥珀糕、果餡兒椒鹽金餅、雪花米粉卷、油糖粉餃。四只五彩瓷祥云描金小蓋盅,里面沏的便是顧渚紫筍。
姜紅菱早起多吃了兩口,此刻倒并不覺餓,只取了一盞茶在手,揭開蓋盅,卻見盞內碧浪翻滾,茶芽微紫,卷似筍殼,輕抿了一口,但覺那茶湯香氣高爽,滋味甘醇,回甘悠長,正是自己最愛的口味。茶中她向來喜愛這顧渚紫筍,奈何這是湖州名產,市面上等閑不易見到,在娘家時一年也不定能收得一兩二兩。不期今日,在蘇氏這里,倒是吃著了。
姜紅菱吃了幾口茶,不禁淺笑道:“到底是太太當家了,連江州城里難得一見的茶也有了呢。”
蘇氏卻道:“這倒不是家里常備的,是西府那邊的二少爺使人送來的。”
姜紅菱聽她提及顧思杳,不覺微微一怔。但聽蘇氏又道:“聽聞那二少爺近來出外走了一趟,不知做了些什么,倒是帶回了不少稀罕物。除了那鰣魚外,還有些茶葉布匹等物,陸續送來,說是孝敬合家子長輩的。這茶葉叫什么、什么紫筍,說是湖州的名產,連皇宮里的皇上娘娘都愛吃,一兩茶葉一兩銀,可是金貴的很。”
姜紅菱才見過顧思杳,只覺他那話外有音,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之時,心底總有些說不出來的滋味,此刻又聽蘇氏說起顧思杳來,便渾身不自在起來。
顧婉接口道:“二哥倒也怪了,他往日是最厭煩這些人來客往的,連私塾也不大肯去,只在家中讀書。近來倒常出門訪客會友的,前些日子還出了趟遠門呢。”
姜紅菱心念微動,握著茶碗的青蔥十指輕顫了顫,他的性子倒是有些改了?
蘇氏說了幾句家長里短的閑話,又談起女學之事,言道:“我當真沒個主意,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不知該怎樣是好。實在不成,我看還是問問家里這些管事兒的。她們是積年辦事的老人了,該有個正經的主意。”
姜紅菱聽了這話,連忙一笑:“問那些嫂子們呢,也沒什么不好。只是她們常年辦的也是家務事,辦學于太太新鮮,于她們也是一樣。人多吵鬧起來,七嘴八舌,反倒于事無補。”這間女學是她日后行事所用,若是被侯府這些管事的娘子們插上一手,還不知要往里面安插些什么人。
蘇氏聽她這話,便問道:“那依著你說,卻該怎樣?”
姜紅菱正等她問,當即說道:“依媳婦所見呢,其實也不是什么難事。也比照著他們爺們兒的學堂一般,自家中撥一間清凈院落,收拾出來。桌椅家什都安置齊整,就辦成個學堂的樣子,無過就是再添幾個丫頭灑掃服侍就是了。只是教這些女孩子們規矩針線罷了,又不指望著她們考科舉中狀元,也不必很認真。只是須得給那位來家的塾師,預備住處并服侍的下人。”
蘇氏聽了她這一篇話,心里倒有了些條理,點頭道:“這倒不錯,早年間老太爺在世時,家中養著幾個小戲子,住的那梨落院,如今倒空著。小小巧巧的一間,清凈的很。正堂廂房一應齊備,那正堂就用作書房,廂房便與那位塾師做住處罷。下人卻不知要添幾個?”
姜紅菱接口道:“卻也不必很多,那些小姐姑娘們,必是有貼身侍婢的。添上幾個人,只是要收拾院子,連著侍奉那老師罷了。人呢,倒也不必很機靈,最要緊的是老實,手腳干凈。上課的都是些姑娘家,若是混進去了些居心不良之輩,弄出些事情來,就不好了。”
蘇氏只覺她的話句句有理,點頭如啄米一般:“你說的很是,等過了清明,我就叫家人備辦起來。這丫頭子們倒是容易,家里許多家生子,正愁沒個差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