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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玉壺

第二日，良輔代景福臨為使臣送行，送至定安門時，金光謙遜有禮：“不勞先生遠(yuǎn)送。先生學(xué)識淵博，令人稱奇，在下欽佩不已，若有機(jī)緣，可否結(jié)交一二？”

良輔彬彬有禮：“哪里哪里，在下才疏學(xué)淺，只是平日里最不喜人不學(xué)無術(shù)、胸?zé)o點(diǎn)墨，才不要和不讀書的人做朋友呢。”金光尷尬地笑著，打了個馬虎眼，馬不停蹄出京去了。

良輔使命達(dá)成，準(zhǔn)備回宮。迎面看見定安門墻角遠(yuǎn)遠(yuǎn)站著一個人，兩眼紅得跟兔子似的，眼看著淚花就要“吧嗒”往下掉。

良輔自己回想了一番自己說的話，“平日里最不喜人不學(xué)無術(shù)、胸?zé)o點(diǎn)墨，才不要和不讀書的人做朋友”……

于是，不學(xué)無術(shù)、胸?zé)o點(diǎn)墨的楊天虎，聽到了這番話，然后紅著眼睛轉(zhuǎn)身就跑。

良輔心里一急：“元霸！把人給我攔住！”元霸被良輔喊得腦袋一炸，自家大哥真的是從沒有這么著急過呢……

元霸應(yīng)聲就去追，但是！這里可是定安門啊，投壺、蹬竿、吞劍、走火、頂碗、耍盤，亂成一鍋粥的定安門啊！

元霸這一路上撞得雞飛狗跳雞犬不寧，好容易在永安街巷子口把人給堵住了，良輔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在后面跟。

良輔追上來，手撐著墻，把人堵著，氣還沒喘勻：“你……你跑什么啊……真跑死我了……”楊天虎哭得梨花帶雨可憐巴巴，抹了抹眼淚，悶聲說了句：“跟我來。”

良輔腳都跑廢了，認(rèn)命在后面跟。到了巷子里一處民宅，楊天虎推開門來，院子里一箱一箱全是行李，他不說話，默默地一個箱子一個箱子打開給良輔看，一邊開一邊說。

“這一箱是裘衣裘毯，北邊冷，你受不住。這一箱是果干肉干，北邊那么遠(yuǎn)，路上餓了可以吃。這一箱是藥，肚子痛的，頭痛的，發(fā)熱的，風(fēng)寒的，每種都有，當(dāng)然我是不希望你生病的但是萬一你哪里不舒服人多手雜總有顧不到的好歹還有藥防身……”

楊天虎一邊抽搭一邊細(xì)聲細(xì)氣地說，良輔靠在院子門口喘著氣，自從北境的消息傳回來，這三個月里自己都在干什么呢？

先是盤算了一遍朝中目前的局勢，哪一家可用，哪一家要反，哪一家可以爭取，再細(xì)算了一遍軍中兵力分布，此次赴北哪一邊要去，哪一邊想去卻絕不能容許去，哪一邊不想去卻要想方設(shè)法逼他們?nèi)ィ偃缓螅€要算一算銀子……

景福臨想得到的，良輔都要想到，景福臨想不到的，良輔也全幫他想到了，連傅達(dá)禮都狠下心送出去了，能用上的一個也不能放過，更何況他自己？

他只是想不到，算來算去，還有一個楊天虎，背著這么一箱一箱的東西，從萬里之遙的湖廣，一步一步走到了京城，走到了定安門，走到了自己面前。

良輔跑得急了，一口氣上不來，一顆心突突跳著，跳得他心煩意亂。

數(shù)完了這一院子的行囊，楊天虎又細(xì)細(xì)地一個個把箱子封好，低著頭，巴巴地說了句：“你，你保重，我，我走了……”一句話未說完，眼淚又吧嗒吧嗒掉下來了。

索性不再說些什么，埋頭往外走，良輔堵在門口不動，楊天虎帶著哭腔，磕磕巴巴地說：“請，請你，讓一讓……”良輔不讓。

楊天虎也不敢抬頭，就側(cè)著身子準(zhǔn)備穿過去，良輔突然倒下去，橫在楊天虎面前，楊天虎大驚失色，慌里慌張伸手去扶，將人險險扶住，良輔就勢撲在人身上，抱緊了不松手。

楊天虎又是驚又是羞：“你，你，放手！”

良輔把頭埋在他脖子里，雙手圈住他不放，嘟囔著：“痛……”楊天虎嚇得不行：“痛？哪里痛？為什么痛？看過大夫沒有？你身上怎么這么燙？是不是在發(fā)燒？我去給你找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