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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那場接風宴,他幾乎沒跟任何舊故有來往。與商四相看兩相厭是真,但這些大妖之間的情誼,豈是一句看不看得順眼能概括得了的。
他總是嫌麻煩,遇到什么事都過于憊懶,人回來了,心卻像還在外面飄著。好像浮世的塵埃飄飄蕩蕩的,總落不到實處。
還有澗鷹那件事兒……
金玉也是后來仔細查了,才知道澗鷹的真實身份。鶴京陷落后,幸存的妖怪們紛紛隱姓埋名,散落各地。金玉那時年紀小不記事,也正因為年紀小,才有幸被無淮子收留。
只是他還以為跟著無淮子的只有他一個人呢,沒想到暗處還有一個忠心耿耿的澗鷹,更沒想到他竟然也出現在血胡同的那個故事里。
當年的事情他不知道該如何去評判。澗鷹出于保護無淮子的意圖,攔下了司年在血胡同被截殺的消息。后來各區大佬相聚小茶樓議事,無淮子拖著病體替代司年出席,卻又帶回了司年被逐的決定。
那時候人人都說,無淮子跟司年已反目成仇。
金玉那時還是個少年,很多事情還不懂,可他卻覺得大家說的都是假的。司年被逐時,他恨嗎?他一定恨。因為無論境況如何,他寧愿死,也一定不會選擇退讓。
可他依舊放過了澗鷹,在鶴山一待就是一百一十九年。
其實他都明白的吧,他向來比誰看得都要清楚。
“我再去梨亭看一眼。”
金玉來了又去,總有忙不完的事情。司年吃了幾口豆腐腦,便又繼續躺在沙發上,等著日頭從他的趾尖一路攀爬到腳踝。
慵懶度日,隨心隨性。
章寧來敲門的時候,司年剛瞇了一會兒,睡得不是很熟,所以輕易就醒了。她來邀請司年參加方淮安的泳池派對,時間就在今晚。
有錢公子哥的消遣活動,司年當然沒有任何興趣,干脆利落地拒絕了。聞言,章寧傷心地在沙發上坐下,捧著臉說:“我哥也不陪我去,那我就不能去了。”
“你可以自己去。”
“可我是少女噯,少女怎么能一個人去那種地方?”
“???”
“我會害怕的。”
司年看著坐在沙發上仿若坐在自己家里的少女,掏出手機給少女的哥哥發了一條信息。
X:你妹妹又來了。
DZ:勞駕。
X:趕快把她弄走,否則你幾歲尿床的事情都保不住了。
DZ:是嗎,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那是我的榮幸。
去你的,這跟里那些最怕小時候的糗事被對象知道的霸道總裁可一點都不一樣。
X:十八歲的少女不是應該在學校里上學嗎?
DZ:她去年得了一場病,休學了。醫生說盡量讓她開心一點,做她喜歡做的事情,現在看來,她挺喜歡你。
X:我也挺喜歡我自己。
DZ:這么巧。
那可真是好巧哦。
司年關掉聊天界面,在心里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他到底是倒了什么霉要遇上這對倒霉催的兄妹,麻煩死了。
另一邊,金玉驅車趕到梨亭,走進外院的時候,正好看到段章負手站在那棵最大的梨樹下面。西裝革履,還很少見的戴了幅細邊眼鏡,添了幾分斯文氣,看著跟往常不太一樣。
“段先生。”金玉走過去,兩人不用明說,便直入主題。
“我太爺爺的照片給你拿來了,用完記得還給管家。至于老頭子那里,他脾氣不好,不宜打擾。”說著,段章把一張泛黃的舊照片遞給金玉。
金玉對段章的爺爺段既明還有些印象,那是個長相清秀的年輕書生,租住在琉璃廠一帶。據說他原先也是個大戶人家的少爺,可后來家道中落,又逢亂世,便過得很苦了。
但這照片上的人已經穿上了一身燕尾服,戴著眼鏡梳著锃亮的頭發,手中捧著厚厚的原文書,笑得溫和儒雅。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攝于1916年,法國。
看來是留洋去了。
金玉對段家的關注不多,尤其在司年被關到鶴山之后,太多的事情需要處理,他的注意力就從這些雜事上面轉移開了。誰又能猜到一百多年后,故人的重孫都這么大了,還能跟屠夫談個戀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