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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一摸脈,“沒什么大礙,夫人只是有些水土不服,吃幾服藥就好了?!?
龍致言內疚的幾乎睡不著覺,身為人子,非但沒讓父母放心,反而害父母不遠千里來此處。
龍致言滿心內疚,“娘,孩兒不孝,這么長時間未能在跟前伺候,現在還害您身體不舒服?!?
龍母白著一張臉,卻也笑的溫婉,安慰著他:“娘知你孝順,你也不必掛心,娘這都是小病?!?
龍致言有些喪氣,龍母接著又開口,“我與你爹在京中呆了數十載,來這白陽斷是不太習慣,等我們回到家,這病不治也能好個大半?!?
龍父點點頭,揉了揉有些犯困的眼睛,“不早了,言兒也去休息吧?!?
龍致言抬頭看看窗外,倒是不早了,他一站起來有些頭暈目眩,囑托好仆人煎藥,他才回了房。想想何靖亦下午說的這些話,他又有些煩躁,閉上眼,仿佛這些時日都跟做夢一樣。
哪有人相識不過數日,就要私定終身的,何況還是個男人。就算是故友,這也太荒謬了。不若回家后當個夫子,娶個妻子,生個孩子,這黃粱一夢也就翻篇了,誰還能記得清這個夢呢?
是吧。
是的,他心里篤定地說。
暑氣越來越重了,他蹬開了被子,睡得四仰八叉,將頭埋入了臂彎里,心中的聲音比院里的鳥叫聲還要聒噪。
自從龍母生病之后,龍致言這兩日越發沉默,除了三餐幾乎不與何靖亦碰面。待到龍母身體好些,他才主動找到他,何靖亦那時正逗弄著府前一只小狗,聽到那人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是,“子期,我該走了?!?
這聲“子期”真是無比誠懇,仿佛他們是多年知交,
何靖亦丟下手中的東西,徑直帶著龍致言轉身去了府中后院的小亭上喝茶。
睡蓮的葉子蟄伏在水面上,中間那嫩紅的花蕊還為綻開,但也別有一番韻味,何靖亦叫倒茶的侍女離開,一時竟顯得格外靜謐,“這知縣府,最好的地方就是這處亭子了,冬日看雪,夏日看荷?!?
何靖亦低頭給自己倒了杯茶,一股子清香散開,他徐徐開口,“言兒,你可知,從小我父親告訴我,許多事情強求不得,我生來就不是做官的料子,不會說話,性格不討喜,詩情才賦也比不上其他幾個哥哥,但沒關系,我是何家的子嗣,哪怕我是如此糟糕,總歸有人護著我。誰想到造化弄人,如今該登科的死了,該為將的也死了,獨我這個最沒有出息的倒做了這芝麻大小的官?!?
何靖亦的語氣平坦,像是在說件最尋常不過的事,龍致言摩挲著自己的手腕,竟從他的語氣中讀出了一絲悲戚的味道。
“我父親與你父親不同,他是征戰沙場的大將軍,身上有股子殺伐之氣,說一不二,不善交際,我小時候很怕他,睡覺之前他抱一下我都能把我嚇哭,但那時我也只怕他,他死后,我便沒有怕的人了?!?
何靖亦眼神從睡蓮上挪開,轉而看著龍致言。
龍致言有些惶惶,那人卻倏忽笑了,“但現在有了,你不如他高大威武,說話不如他鏗鏘有力,但現在我最怕你,你知道怎么折磨我。”
“今日我放過你,你何時才能放過我。”
龍致言眼神有些波動,只是一時,然后又像庭院里這汪清泉一樣平靜。
彼時庭院寂寂,龍父龍母說話的聲音隱隱約約似乎能從院墻外傳過來,許是在說笑,又或是商量明日啟程時需不需買些白陽特產帶回去。
何靖亦站起身,背對著他,衣袂上難得染了幾分茶漬,“你走吧,我不送你?!?
龍致言怔怔地看著他,“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