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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前些日子他自以為辦成的那樁大案子,龍致言就忍不住想嘆口氣。
近日里國內叛亂頻生,上面說要查前朝余孽,一舉鏟除,還關河寧定。這龍致言調到白陽已近三年,平時業績平平,一心想出政績,便在這事兒上格外下功夫,沒想到這白陽城平素安穩,卻還真有個前朝亂黨的窩點,幾經盤詢還是落下了口風,承認了蓄謀叛變。龍致言見狀更是打起了精神,誓要將白陽城所有的反賊抓起來。
這臨了衙役們又抓來一個人,說是這人與反賊同行,有說有笑,定與那亂黨是一伙,奈何這人死活不開口,連名字都不肯說,龍致言審問了好幾天,那人才抬起那灰撲撲的臉承認與那亂賊認識,龍致言當下就將其押入大牢,沒想到這人竟然翻臉來上這么一出。
何靖亦此時穿著考究的藍色繡花袍,衣袖上的卷云紋用金絲滾了一圈又一圈,臉上也打理的干干凈凈,不復當初那番灰撲撲的模樣,也難怪龍致言認不出。
龍致言站起來拱起袖子施了個禮,“這位兄臺,這事的確也在龍某辦案不力,兄臺徒遭了這些天的牢獄之災,實在抱歉,還請見諒。”
龍致言不是不講理的人,讀了這么多四書五經,大道理他自然懂得一堆,然而缺乏鍛煉,實戰起來參悟力差得要命。即便是求取了功名,謀了這一官半職,也做不安生。
何靖亦眼瞅著這知縣大人泄了氣,頓時沒了當初那股子興師問罪的勁頭。他皺了皺眉,不想管這勞什子事,畢竟他在這除了冤了點也沒吃什么實質性的苦頭,倒是這知縣一副被冤枉的可憐勁兒,“罷了罷了,沒事就盡早放了吧。”
說罷甩了甩袖子就離開了。
龍致言喊住了師爺,“師……師爺,別走,本官…不,龍…龍某想與你說幾句話。”
師爺叫獄卒打開牢門,看著龍致言嘆了口氣,,“唉,大人啊,您這次還得虧這位脾氣還算好的,也算講理,不然啊,您可沒這么容易放出去。”
“朝廷的命令今天早上就下來了,直接給了剛剛那位,那位是京城何家的人,知府大人親自把人家從牢里接了出來,直接一紙奏折參了您一本辦案不力,治境不嚴,好歹是何家唯一的后人,朝廷想給他個一官半職,結果人家直接挑了白陽,您這知縣怕是做不成了,回去……好好收拾一下東西吧。”
言盡于此,龍致言也知道自己這烏紗帽算是徹底丟了,不由悲從心起。想他父親從前做父母官一生清譽,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從商,一個從政,父親看不上從商的大哥,總盼著自己光耀門楣,而自己連個知縣都做不好,實在是慚愧。
第二章
龍致言穿著臟兮兮的囚服站在縣衙門口,心中無限悲涼,想他也是在這住了三年的,哪次不是沒走到門口就有人出來迎接,如今卻沒有一個人搭理他。
他慢騰騰的進去換了身衣服,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
“大人…大人嗚嗚…”
龍致言扭頭看到了小香,這是平日里較為親近他的小丫鬟,龍致言也是有些欣慰,好歹有人記得他,“小香,你哭什么呢,莫不是舍不得我?”
“大…大人,你走了,我這月俸是不是就更低了……嗚嗚嗚好不容易升了點……”
龍致言一口氣憋在肚子里,默默在心中喊了三遍:莫氣,莫氣,莫氣……
他雖說不是個人人稱道的大清官,然而骨子里滲進去的四書五經卻也時時提醒他不得搜刮民脂民膏,因而這突然被公家掃地出門,他身上除了那點可憐的月俸,再無什么值錢物品,更別說置辦房屋了。
龍致言抱著他的東西在街頭站了好久,最后實在忍不住衙役打量的目光,一咬牙,走一步算一步。買個好宅子錢肯定是不夠的,也不能一直住店,龍致言沒買過房子,好不容易在城郊買了一個民居,還稀里糊涂花了他兩個月的月俸人家才許了他,說是民居也不過是個茅草屋,斗大點的地方,東西倒是應有具有,就是時不時下雨的時候漏點雨。
他這一頹就是半個月,頹到茅草屋外的野草都越長越多。直到這天,龍致言終于想開了,盤算了盤算,他這錢只出不進,肯定不夠他花的。不如賺夠回家的盤纏回京城找他父母,原本他這三年未歸家,將父母交給大哥就已是大不孝了。丟了官,他還可以回鄉做個夫子嘛!
龍致言想著想著就看開了,第二天就帶著筆墨紙硯到了白陽城里,準備賣些字畫籌些錢。
想想他這知縣大人當的也是夠寒酸的,臨了連個回家的錢都沒有。龍致言杵在街角站了半天,一副字都沒賣出去,想開口攔住路人過來瞧瞧都張不開嘴,隔壁賣菜的小販吆喝的起勁,不一會兒就賣出了大半。龍致言看看人家,又看看自己,不由就喪了氣。
“兄臺,你這字寫的不錯啊,張弛有力,秀氣卻不失風骨,雅致中帶著一絲傲氣,妙啊,妙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