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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幾天夜里多夢,過去的畫面像電影一樣不斷放映,她總看見自己一副潑婦的模樣,衝著云熙彥歇斯底里,面目猙獰,甚至把房間砸得狼藉遍地。
而云熙彥,從來不會跟她吵,真被惹怒了,總能讓她生不如死。例如把她關在臥室里,或綁在床上,不聞不顧,然后自己幾天幾夜不出現,讓她一個人在屋子里瀕臨發瘋。
原來那幾年就是這么過來的。
昭昭半夜驚醒,滿身的大汗。她抱住自己的腦袋,深深吸了一口氣,把心里那些壓抑全部吐出來,重復數次,稍稍減輕些許沉郁的感覺。
張開五指,在黑暗中她凝視自己這只右手。
當初拿刀刺向云熙彥的時候,竟會那么狠戾決絕,毫無遲疑。還記得那個觸覺,堅硬的刀刃扎進柔軟的皮膚,非常順利的,劃下去,然后鮮紅血液極快漫出來,浸透衣衫……
云熙彥望著她,那種眼神,如今她竟不敢回想。
雨致說,你知道的,他對你最好的時候,那樣的感覺,你要回憶,要細細體會。
其實無所謂最好,或者最壞,過去兩年多里,她恨極了他,哪里能體會到什么好。
除了決裂前的一週。
那時云熙彥出院,心口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他大概也已經厭倦了,只跟她說,最后七天,你要讓我高興,我放你走。
于是,她跟他演了七天的熱戀情人,入戲極深。
每天早上,親吻他的額頭,哄他起床上班,有時在床上鬧一會兒,有時做做晨間運動。如果他要早起,也不會讓她懶床睡懶覺,直接把人拖到衛生間,讓她洗臉刷牙,或者抱她坐到盥洗臺上,要她給自己刮鬍子。
晚上他下班回來,剛踏進院子,遠遠的,她就從屋子里跑出來,一頭撞進他懷里,唧唧歪歪地撒嬌,埋怨他回家太晚。
小保姆們都在旁邊偷笑,連薛管家也平易近人了不少。
是啊,大家都累了,很累,迫不及待想要幸福,哪怕這幸福只是場水中幻夢。
……
雨致進來的時候她悄悄抹了把臉,燈光亮起的一瞬,所有動作盡收眼底,雨致默了片刻,沒有拆穿她。
走過去坐到床邊:「怎么還不睡?」
她笑了一下,輕輕搖頭。
雨致輕撫她的腦袋,暗自嘆息,「明天就要啟程了,你真的想好了嗎?」
昭昭用力敲打兩下自己的額頭:「我現在只想盡快扳倒高莽和林安琪,不管代價有多大。」
「我們慢慢來,你不要著急。」
昭昭目光深寂:「我只怕,云熙彥不會那么容易上鉤。」
雨致搖頭:「如果你自己深信不疑,就已經成功一大半了。從明天開始,你就是重生的云昭昭,以前和他的那些糾葛必須徹底忘記。」
昭昭自嘲一笑:「不說那些了。」她扯開話題:「有個事情我一直想問清楚,你姐姐,到底是什么人?」
那個氣質陰沉的女子,顯然經營私魅不只是為了賺錢,背后應該還有更大的勢力。
雨致躊躇說,「我只能告訴你,姐姐她也只是在替別人做事而已。」
「別人?」
「嗯。」雨致點頭:「你以前有沒有聽莫尊提起過白家?」
白家?
昭昭在腦海里仔細思索,搖頭道:「他從不和我說那些。」
雨致嘆了一口氣,「我也不希望你攙和進來,而且,我自己知道的也不多,只聽姐姐說,她從小受白家栽培,一直為他們效命,幾年前出任務的時候受了重傷,腿廢了,就被調回允安接管私魅。」
「……白家……」昭昭不由得斟酌:「什么來頭?」
「我聽說他們當家的人稱白三爺,是東南亞首屈一指的大毒梟,擁有可以跟政府抗衡的軍火武裝,是非常危險的人物。不過自從一年前他腦中風后,白家內部開始蠢蠢欲動,新舊兩股勢力分庭抗衡,只等著老爺子病逝后,舉兵奪權。」
昭昭心跳混重,突然感覺那些腥風血雨離自己好近好近。
「雨魅姐姐不會有事吧?」
雨致搖頭:「她只是白家一枚棋子而已,應該不會有什么大麻煩。」又說,「那個白三爺,權勢遮天,卻膝下無子,五十多歲的時候才生下一個獨生女。我聽姐姐說,那位白小姐行事作風像極了她爸爸年輕時的利落狠絕,手段毒辣,只可惜,不是男丁,否則早就坐上了白三爺的高位,哪里還輪得到那些派系分子暗中覬覦。」
「白家的小姐……」昭昭不知為何下意識問:「她叫什么名字?」
雨致微愣,「elizabeth。她母親是英國人。」
昭昭默念,「伊麗莎白?」
「對。」雨致思索了一陣,「她的中文名叫白千汐。」
「白千汐……」很久以后,當昭昭見到這位罌粟般鬼魅的女子時,她才知道,彼時種種預感,究竟為何而來。而至那之后,白千汐三個字,像毒刺一樣,扎進她的心窩,分分
秒秒,令她撕心裂肺,劇痛如絞。
當然,這都是后話,有太多太多意外,根本無法控制,否則,過去,現在,她何至于走到這一步。
昭昭望向窗外,三月夜涼如水,清風捲著花香輕輕裊裊地牽動紗簾,允安的夜,如此漆黑,如此深遠,而她即將告別,離開這座生活了十九年的城市。
前路漫漫。
林安琪出院回到云家,每天心神不寧,憔悴萬分。云熙彥還是跟她分房睡,兩個人每天難得碰面,更難得說上一兩句話。傭人們覺察到氣氛壓抑,更加戰戰兢兢,沒事就躲得一干二凈,整個云家大宅竟像座華麗的墳墓一樣死氣沉沉。
更讓林安琪焦心的是,之前韓茵找來綁架云昭昭的那三個男人直到現在也沒跟她們聯絡,憑空消失了似的,讓她非常發慌,生怕事情敗露了云熙彥跟她翻臉。
想找韓茵商量吧,上次兩人鬧得不愉快,她還有心結,拉不下臉,于是,就這樣每天惶惶不安,郁郁寡歡,腦子里那根神經都快要崩裂了。
這天晚上,她接到母親的電話,問及一些生活瑣事,之前她割腕自殺,沒有讓家里人知道,可母女連心,林母聽她聲音低落,洞察到她最近似乎過得不太好。
「安琪,你是不是跟熙彥吵架了?」
她哪里肯承認,只強顏歡笑說:「沒有,我們挺好的,就是他最近很忙,沒什么時間陪我。」
林母不信,「你還敢騙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