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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曉桐看見許臨這樣,心里也有了隱隱不安,想著師母的手術如果出了事,自己該怎么面對高老師…
…
取出支架的環節,確實不太順利,白志濤在取出過程中,支架碰到血管壁,導致血管破裂,許臨只能自己動手緊急修復,趙佳在一旁驚出了滿頭汗。
忙活了兩個多小時后,白志濤好歹把搭橋血管縫合完畢了,許臨在手術室外翹著二郎腿坐著,一邊看屏幕上的近距監控,一邊拿著對講機對手術室里的白志濤“遠程監控”,一個步驟一個步驟地說,白志濤按照許臨的“提醒”一板一眼完成。
教學手術的時間,通常比普通手術要長一倍不止,高向群在外面等了將近三個小時。
手術室的門終于開了,孟琴月被推了出來,許臨取下口罩說道:“手術很順利。”
白志濤想著臺上的一幕幕險情,垂下眼眸,感到有些心虛。
沈曉桐下了早班,也陪著高向群在手術室外等待,她始終沒敢把許臨只是“名義主刀”的事情告訴老師,怕老師難過,更怕老師為師母擔心。
她也明白,許臨雖然只是“看著”這臺手術,手術應該不會有問題,只是,許臨從前不會如此“大膽”讓下級醫生觸碰他們陌生的領域。
最讓她感慨的是,原來許臨答應接師母的手術不是念及和高老師之間的師生關系,更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而是,真的把師母當作讓下級練手的“小白鼠”而已。
…
度蜜月回來的王晞接俞晨出院,對于她這次生病的原因感到莫名其妙,她從沒見俞晨病到要住院的程度,不明白她這次怎么就從感冒發展到肺炎了,石英一語概括:“還能因為什么?被許臨刺激的。”
就在王晞想要對俞晨問個明白的時候,沈曉桐出現在病房門前,告知俞晨,高老師妻子住院的事情,高向群也是俞達忠的同學,俞達忠咕噥著怎么老高沒告訴他這件事。
俞晨一家三口跟著沈曉桐還沒到孟琴月所在病房門口,就看見了過道上高向群正和許臨爭執。
“我老婆的腿部傷口長了一個大膿包,我就不能問問你這個主刀醫生嗎?你看你是什么態度,許臨,這么多年沒見,我沒想到你變了這么多,是不是也想讓我和其他病人家屬一樣,給你塞塞紅包,才能讓你對我們耐心一點?我是真的沒想到,來了醫院要看你的臉色。”
沈曉桐急忙走上去,問道:“高老師,發生什么事了?您情緒怎么這樣激動?”
“你師母腿部取靜脈的傷口用了高壓繃帶和膠布,她躺在床上一天一宿不能動,腿上痛得不行,昨天拆繃帶的時候就弄出一個血腫大包,管床醫生還提醒至少兩三天不能下地走路,可是今天管床醫生就拿著單子過來讓你師母出院了,這不是打發人嗎?我也實在是忍無可忍,管床醫生態度又冷漠,問他什么他都說是領導交代的,要騰出病房,所以我就來找許臨想問個清楚,沒想到他還不耐煩,說你師母只是普通病人,別那么多事…”
這時石英也走到高向群身邊搭腔,陰陽怪氣譏諷道:“哎呀老高,你還以為許臨會顧念你什么師生之情啊,現在人家覺得這世界上所有人都欠他的,以為自己了不起了,別說你是他高中老師,就算是曾經死心塌地對他的人,他都能說別人是雞…”
俞達忠對石英小聲斥道:“別說了!還嫌俞晨不夠傷心的嗎!?”
高向群這才注意到俞晨一家三口都在這里,有些尷尬地問道:“老俞,怎么你們一家都在醫院啊,誰生病了?…”
石英瞪了一眼俞晨,俞達忠不好意思地笑道:“俞晨前段時間肺炎,住院住了一段時間,她今天剛好出院,這不聽曉桐說你妻子在這里動搭橋手術,所以就過來看看…”
許臨冷冷打量了俞晨一眼,雙手揣進白袍兜里準備遠離這幫“烏合之眾”。
沈曉桐急忙安慰高向群:“我去看看師母的腿是怎么回事,您別著急…”
這時俞晨的臉就像凝住的一塊冰,疾步繞到許臨面前,瞪著他說道:“我有事跟你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方便嗎?”
許臨站定,輕蔑地看了看她,不發一語朝前走,算是默認。
石英眼見著俞晨又在跟著許臨,想要上前勸阻,俞達忠拉住了她,說道:“你就讓他們單獨談談吧,她病的這些天,應該是想清楚了很多事情…別管她了,走,先去病房看看老高媳婦兒的腿是怎么回事…”
俞達忠拉著石英去了病房,沈曉桐查看了一下膿包,告知問題不大,又在住院總那里為孟琴月延長了出院時間。
石英對高向群不停絮叨“這許臨真不是個東西”,引得旁邊的病人注目,脫下白袍的沈曉桐面色尷尬地在一旁聽著,俞達忠立刻讓石英別說了。
俞晨跟著許臨一直走到他辦公室門口,許臨沒有開門,轉身說道:“有什么事情就在這兒說吧。”
她悲哀一笑,“現在連辦公室都不打算讓我進了嗎?是覺得我是普通人,沒資格進你的辦公室?”
許臨淡定回應,“嗯,你可以這樣想。”
俞晨定定望著他,想著和他在北京重逢時,也是在這辦公室外的走廊上遇見的,那時的他,被小女孩用鉛筆頭扎了手背。
那時的他,蒼白瘦削,全身從頭到腳卻被鋪滿柔和的陽光。
她眼圈紅了,輕聲地,卻吐字清晰地說道:“我在病床上昏迷的時候…我是說…在你住處樓下暈倒之后…我就做了一個漫長的夢…我夢到…我被一個醫生叔叔帶到了像是防空洞的地方…在那里遇見了一個留著長發的男孩,一開始…我那時還以為他是一個小姐姐呢…我遇見他的時候,他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樣…卻還在不斷鼓勵我,逃出那個防空洞…許臨,謝謝你讓我重新找回了這段回憶…只是在回憶里,還有一個可怕的小男孩…他站在板凳上,對著手術臺上被綁住四肢的活人動刀…剖開他們的胸膛…你沒想到吧,這些我都還記得…小學時我無緣無故失蹤的那個星期,我從不敢對人開口說我去了哪里…你就是站在板凳上的那個男孩,對不對?而那個留著長發不斷鼓勵我的男孩,應該就是許覺…你的孿生弟弟。”
許臨淡漠的神色里,終于有了一絲驚訝。
俞晨接著笑道:“自從那次的經歷,我就在潛意識里喜歡善良溫柔的男生了,還會喜歡聽張信哲的歌,因為他的歌聲總會讓我想起許覺…我小學時的跳級,也和許覺有關,他說他喜歡畫畫,愛好藝術,所以留長發…我就想盡快讀完小學,期待和他盡早重逢…也許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會在上高中的時候喜歡對貓仔吹氣的你…可是,你雖然長著和許覺一模一樣的臉,卻不是許覺…我也相信,現在這個做完腦部手術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只是想告訴你,之前對你所有的喜歡、所有的執念…都只是個誤會,很大很大的誤會…其實在紐約留學的時候,許覺就找過我…可我那時記憶仍然是空白的…仍然沒有認出他…我真的是個愚蠢得不能再愚蠢的女人…你如果知道許覺在哪兒的話,能不能告訴我…我很想再見一見他…”
許臨凝望此時的俞晨,發現她的目光已經變了,不再存留對自己一絲一毫的留戀,只有盡快飛離的迫切。
可是,他仍然想念親吻她肋骨的瞬間…
“許臨,你之前生病的時候,是我沒有照顧好你…夢境就是夢境,那個站在板凳上的男孩,我不會對任何人述說…只要你仍然是一個好醫生。”
他冷笑,“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俞晨咬了咬嘴唇,忽然又搖了搖頭,說道:“不是威脅,是承諾,你以后是好是壞,都跟我沒關系了…我和你已經徹底結束了,你知道嗎?我現在每接近你一步,都會覺得害怕,以及....厭惡。”
這時,陳院長從不遠處走過來,和許臨打招呼,俞晨轉過身,疾步離開。
許臨心不在焉地和陳院長客套著,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是被“威脅”之后的緊張和害怕嗎?不是的。
俞晨離開的背影,讓他感受到了心痛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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