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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晨在上班的時候被楊卿山的人請到了路邊的一輛卡迪拉克前,怎么也不進車,心里對所有姓楊的人都存了防備,冷冷對著坐在里面的這位福布斯榜單上個人資產(chǎn)前幾名的巨富說道:“老實說,你兒子干出這么齷齪的事情,我不相信你這個當(dāng)爸的會是什么好人。”
楊卿山輕嘆一聲,下了車,兩個保鏢跟隨左右。
俞晨覺得好笑,在這太陽當(dāng)空照的皇城根下,楊卿山活得卻如此小心翼翼。
真可憐。
他慢慢走近俞晨,俞晨身子自發(fā)地往后推,慣性般要和這樣的人保持距離,暗想楊禹鯤和他這個爸長得很像,同樣會讓她莫名想到薩摩,只是楊卿山的眼角已經(jīng)在漫長的歲月里逐漸垮塌,目光變得愁慮深重,卻仍有一絲想要搜尋光芒的渴望。
俞晨冷冷說道:“我診所的同事都知道我來了你車這里,并且我跟他們說,是大名鼎鼎的楊卿山要見我,如果你敢對我動手,他們會為我報警。”
楊卿山笑了,說出楊禹鯤在冰島時對俞晨說的同樣的話:“如果我想除掉你,誰也找不到你的尸首。”
俞晨心想果然是“父子同心”,不過細(xì)想一下,楊禹鯤那是在冰島說的話,而楊卿山是在中國本土說的話。
似乎更為陰狠狂妄。
楊卿山滄瀝厚沉的眼皮下露出虛偽的笑意,對俞晨接著說道:“可是我不想這么做,并且永遠(yuǎn)不會這么做,放心吧,我已經(jīng)把楊禹鯤發(fā)配到了瑞士那邊的辦事處去任職,也想讓他反思一下自己的行為,我為他犯下的錯,向你道歉。”
然后,將手上一直拿著的名片交給俞晨,這張名片是金色的,被裝在一張銀色的布面硬紙封里。
金銀兩色,讓俞晨感到反胃。
“這是我的名片,你有什么事情就給我打電話,這上面印著我本人的電話號碼,我會親自接聽,你以后就叫我楊叔叔吧。”
就算感到反胃,就算再不想接受,俞晨還是伸出了手,她忘不了梁雨澤對她說過的話,楊禹鯤對許臨的敵意一定有深層的原因,而且這個原因必然不簡單。
那家伙用彈簧刀刺了梁雨澤那么多刀,都能逃脫法律的制裁讓別人幫他頂罪,可見楊卿山的勢力之深。
如果許臨下次遇到危險時,還有什么人可以保護他呢?
俞晨再也不想體會這次在公安局等消息的那種無力感,當(dāng)時的自己甚至還沒有王晞和吳韓那樣能起到作用,最起碼他們都在積極聯(lián)系自己可以聯(lián)系的渠道,還有邢建國和陳香云,他們一在跟警察強調(diào),失蹤的這個人是醫(yī)院里最出色的心外科醫(yī)生…
而自己,就像被冰雹打蔫的軟茄一樣,渾身濕淋淋地坐在木椅上,呆呆望著眼前匆匆來去的人流….。
她接過楊卿山的名片,啟口說道:“楊禹鯤對許臨做的事,我不會放棄追查的。”
楊卿山定定望著俞晨,眼里沒有波瀾,笑道:“不用追查,我有另外的方法懲罰那小子。”
小俞…被和自己素昧平生的楊卿山這樣稱呼,實在突兀。
…….
俞晨下班回到家,看到許臨躺在沙發(fā)上蓋著薄毯,胸口上壓著一本厚厚的醫(yī)書,睡過去了。
她俯身細(xì)細(xì)打量,才發(fā)現(xiàn)這個人的眼下泛青,還有些浮腫,肯定是晚上沒有睡好。
一天工作沒見,竟覺得他比早上又憔悴了一些,看來他是真的感到很累…..
她心疼地伸手撫上他皺著的眉頭…看到餐桌上放著自己早上臨出門前給他熬的玉米粥,竟然一點未動。
這時許臨醒來,眼里有些迷離。
俞晨站在餐桌邊問他:“給你弄的東西你怎么一點沒吃啊?還在賭氣嗎?你這樣傷到的是自己。”
許臨眼見俞晨又要生氣,揉了揉干澀的眼角,在沙發(fā)上坐起身,“…我沖的蛋白粉和麥片…玉米粥有點喝不下…”
“你是在怪我煮得不合適吧?”
“沒有。”
許臨撐起身子朝她走過去,想要把玉米粥拿到微波爐里熱一下,被俞晨攔住,“你現(xiàn)在是要吃給我看嗎?不想吃就別吃了,真把我當(dāng)成母老虎了?”
他放下碗,手又搭在了胃上。
俞晨問道:“你晚上都沒休息好嗎?我看你眼睛都是腫的。”
“還好,昨天晚上看書看晚了點。”他揉揉眉心,答道。
“你別總是看書…還有第二次腦瘤手術(shù)要做,下個星期就是你去體檢的時候了…你這樣,身體指數(shù)怎么能上來?”
“我一直都在好起來。”他看著俞晨,知道她明明是關(guān)心自己的,可是自己卻越發(fā)害怕失去她…
畢竟現(xiàn)在這樣…已經(jīng)真的成為她的負(fù)擔(dān)…
為了不失去她,他只能再次逞強,“我喝粥確實是喝得害怕了…我們出去吃飯吧,你想吃什么?”
知道她喜歡吃辣,居然討好地說道:“我知道有家川菜做的挺好,去那兒吃怎么樣?”
“得了吧,你這樣的身體還去吃川菜…..我今天剛好也想吃點清淡的,我們?nèi)ジ浇堭^點一些家常菜就好。”
俞晨工作實在是累了,也不想再呆在家里做晚餐,于是附和了許臨的決定。
用羽絨服和圍巾把他包裹好,出了門。
其實吃飯的地方離家也就一公里不到,俞晨也堅持叫了車。
到了吃飯的地方,俞晨為許臨點了一碗海帶排骨湯和一份胡蘿卜絲和米飯,自己則點了八寶粥和南瓜餅,想著許臨一會兒如果還是吃不了飯,可以喝自己點的八寶粥。
在等菜的間隙,看見他心事重重的樣子,甚至叫他好幾聲他都沒有聽見,便對許臨假裝不經(jīng)意地開口說道:“這次的事情是楊禹鯤主導(dǎo)的,你卻對我一直閉口不語。”
許臨一驚,心想這女人什么時候知道了這么多事情…..
俞晨伸出手握住許臨的手背,說道:“你以前是一個多么堅韌的人啊,這次為什么要對楊禹鯤的事情選擇退縮?他傷害了你,你卻沒有對警察指證…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只是覺得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許臨發(fā)怔,手肘撐在桌上,盯著盤子沒有說話,再次想到那個骯臟的場景。
“許臨……”俞晨繼續(xù)喊著他。
“嗯?”他抬起頭,“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你有聽到我問你的話嗎?”看到他失神的樣子,俞晨又有些心急了。
“…別問我這個了…我…我沒什么可說的….”他艱難啟口。
俞晨心知現(xiàn)在問這樣的話也不合適,再怎么樣也得等著先把飯吃了再說,于是沒再問下去。
飯菜上來了,俞晨提醒道:“你吃不了米飯就不要硬撐啊,能吃多少吃多少。”
從昨天開始他的胃就隱隱脹痛,尤其是吃完東西之后疼痛就更加明顯,他對這病痛厭惡至極,這時候就像是對抗一樣一口一口往嘴里塞著飯。
“你這樣吃飯,胃會承受不住的,慢點吃好不好。”俞晨看出許臨是在硬撐,有些不悅地說道。
許臨卻還是繼續(xù)拿著筷子繼續(xù)往嘴里大口送著飯菜。
見他不對勁,俞晨著急地奪下他手里的筷子。
“你這是又怎么了!我又有哪里惹著你了嗎?你這樣讓我很有負(fù)擔(dān)。”她喊道。
負(fù)擔(dān)…俞晨最終還是把這兩個字說出了口。
許臨吞下嘴里最后一口飯,手在桌子下面緊緊按著絞痛不已的胃,臉色蒼白,額頭泌汗。
俞晨看他臉色越來越差,帶了哭腔說道:“看來我還是沒把你照顧好…才讓你總是在勉強自己。”
他安慰并解釋道:“就是沒休息好,半夜腦袋疼得睡不著…所以情緒差了點…”
“腦袋疼?疼了多久了?你腦袋疼怎么不跟我說啊…”俞晨拿出紙巾,心疼地擦著他額頭的冷汗,“喝我的八寶粥吧,別吃飯了…你知道我說話不過腦子的…又控制不了情緒…”
俞晨把自己的八寶粥推到他面前,他終于肯老實喝粥了。
回程的車上,她心疼地挽著他胳膊說道:“不然我打電話給崔教授吧?把檢查提前,看看能不能早做手術(shù)…你這樣太受罪了…..”
“崔教授現(xiàn)在人在國外…沒事…有你在我身邊,怎樣都好。”
俞晨一陣眼熱,再不說什么。
到了家,許臨一進家門就縮躺在沙發(fā)上,俞晨守在他跟前心疼地不斷為他揉胃捏腦袋,小聲說道:“要不我辭職吧,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丟掉….”
……
那天韋碩生日組織診所的人在ktv里唱歌時,診所里一個小妹妹不無羨慕地詢問俞晨是怎樣追求到同遠(yuǎn)醫(yī)院的許醫(yī)生的,她對醫(yī)生這個職業(yè)充滿了崇拜,小時候最喜歡看的就是醫(yī)療電視劇,看到穿白袍的帥醫(yī)生就迷得不行,纏著俞晨也給她介紹個當(dāng)醫(yī)生的對象。
俞晨心里明白當(dāng)醫(yī)生的擇偶條件不低,同遠(yuǎn)這種頂級三甲醫(yī)院的單身醫(yī)生應(yīng)該更少,根本不缺介紹人,不過俞晨還是要想給這個剛進診所不久的小妹妹牽一牽線,想來想去想到了趙佳。
她給吳韓發(fā)了微信,吳韓把那小妹妹的微信名片投給了趙佳。
心想剩下的事情,就隨緣吧…
可是僅僅一個星期后,就聽見小妹妹中午對同事哭訴:“那個趙佳太過分了,發(fā)他微信他不回,在醫(yī)院堵他也堵不到,為什么當(dāng)醫(yī)生的就是這么高傲呢?最先我還以為他是沒有時間,后來才發(fā)現(xiàn)人家是瞧不上我…”
同事安慰道:“早就跟你說了,在同遠(yuǎn)工作的都要求高著呢,我認(rèn)識的一個影像科的技工,人家老婆都能是大學(xué)老師,更別說那里的醫(yī)生了,而且是心外科…你這種北漂小孩,想去追求人家,作夢呢吧,不是每個人都有俞晨姐那樣的好運。”
這時,另一個同事插話道:“說是好運,也不見得…不是聽說她的醫(yī)生男友得腦癌了嗎?還是復(fù)發(fā)…聽說他還結(jié)過婚,小孩子去世了…我覺得他要不是這么倒霉,哪里看得上俞晨姐…說實話,俞晨姐的條件太一般,而且年齡還大。”
“對對對…我也這樣覺得。”
俞晨從辦公室出來,靠在墻后聽到了這堆人的閑言碎語。
而如今,已對別人的議論免疫。
只是回想最初在同遠(yuǎn)和許臨重逢的時候,那時的自己身上全是遭人嫌棄的“點”,許臨卻一個也沒有戳破過,容忍了一切。
就算他是帶著疾病回頭找自己的,又怎樣呢?她已經(jīng)陷在有他的日子里,出不來了。
這段時間感受到許臨的不安全感,作為一個從抑郁癥走過來的人,俞晨非常能理解這種感受,想了又想,還是在電腦上敲了辭職信,不愿意因為自己而讓診所的工作難做。
她在“咪咪”診所拿到的是最高月薪,可是三天兩頭請假,不免讓同事感到不滿,如果讓韋碩再招聘一個和她同樣資質(zhì)的員工,那就相當(dāng)于讓老板花費幾十萬來“供養(yǎng)”自己,沒有這個道理。
如果自己不辭職,不管是對于老板還是對于同事,都不公平,既然當(dāng)初在抑郁癥發(fā)作想要死的時候都在想著不給別人添麻煩的事情,那現(xiàn)在就更不能影響別人了。
許臨最近的情況似乎又惡化了,先是晚上偶爾頭痛,后來頭痛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整個晚上都無法入睡,惡心感不斷,而且出現(xiàn)了幻聽,總是聽見別人跳繩。
俞晨不由聯(lián)想到以前江文濤對他揮鞭時的聲音,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他被鞭打的場景,不過就算想想,也令她心驚膽戰(zhàn)。
他發(fā)作的時候通常都是撲****,使勁用頭頂著床頭,有時候胃里的東西多一些,吐出來頭痛就會緩解,后來胃也開始不好,食欲越來越差,沒有東西可吐了,干嘔的直接后果就是頭痛加劇。
痛得厲害,就對著床頭磕腦袋,就像要把腦袋磕碎一樣,磕得愈合沒幾個月的頭皮上又是一片青腫。
俞晨不斷勸說許臨,崔教授雖然人在國外,他可以先到其他醫(yī)院接受檢查,許臨卻執(zhí)拗地不肯去醫(yī)院。
他心知腫瘤肯定已經(jīng)發(fā)展到惡性,不然不會產(chǎn)生幻聽也不會痛得這么厲害,不想提前去醫(yī)院領(lǐng)“死亡通知書”。
許臨沒有告訴俞晨,他連第二次手術(shù)也不打算做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家里伴隨的總是許臨的嘔吐聲,俞晨會不斷為他按摩頭部和全身各種各樣的穴位。
直到凌晨六七點,許臨才能沉沉睡去,俞晨筋疲力盡地躺在他身邊….
……
林城,俞達忠和石英住的單元樓里有一戶因為在外面欠了外債被法院貼了封條,石英買菜回來的時候看到穿著法院制服的人正在組織人手往外搬出那家人值錢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