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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許臨轉頭一陣猛咳,緩了口氣對俞晨又說道:“我也真是沒用,動不動就感冒…口罩帶了嗎?”
俞晨掏出口罩給他戴上,心疼地挽住他胳膊。
許臨定定望著俞晨,無奈這天氣的悶熱讓他呼吸越來越沉重,胸口一頂,有些站不住了。
俞晨急忙撐著他,不遠處的俞達忠和石英趕過來。
…
家里,許臨躺在主臥大床上,頭上貼著退熱貼,在門外的爭吵聲中醒來。
“俞晨,你這次必須跟我們回林城!不能再和這個人呆在一起!你說他這不是災難體質是什么!現在連房子都保不住!你和他在一起圖個什么!以后他要是不在了你怎么辦!我告訴你俞晨!戶口本我無論如何都不會給你,你就打消和他結婚的念頭吧!”
“我喜歡他,我心甘情愿照顧他,就這樣簡單!”
“你要你爸媽還是要他,隨你選吧!”
“媽,我求你了,你會看到他一天天康復的!別這樣逼我!”
直到俞晨焦急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許臨慢慢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
全身都酸痛不已,就跟骨頭被拆卸了一遍重裝一樣。
繼而是俞達忠的勸阻聲,“別打!石英!有什么話好好說,別對孩子動手啊!”
許臨頂著這副隨時快散掉的骨架,迫切想要站起,忽然肺就像快要爆開一樣,一陣劇烈的咳嗽,嘴里的粘液一絲絲往下掉。
他感到很惡心卻又無能為力,根本控制不住,還沒站起來,身體就垂直地倒了下去,后腦勺重重磕在了床頭柜的柜沿上,半邊臉頰貼在地上自己吐的粘液里,沒了知覺。
俞晨聽到屋里的響動,沖進房間,看到倒在地上的許臨,心里一驚,手觸到他鼻前,呼吸已經很微弱。
她看到地上和被子上吐的粘液,知道這個人的氣道很可能被堵住了,一手托起許臨的下領,使其頭部后仰,另一手捏緊他的鼻孔,毫不猶豫俯身給他嘴對嘴做人工呼吸。
她不怕臟、不怕惡心,因為和許臨相關的一切,在她心里都被鍍了一層光,這些光芒有時是璀璨的,有時是刺眼的,有時是柔淡的,她的心無時無刻不被這些光芒照著、撫慰著。
終于把堵在許臨喉嚨里的痰液吸了出來,石英連忙去衛生間用杯子接水給俞晨漱口。
許臨咳得異常辛苦,呼吸仍然困難,俞晨托起他的頭,把他瘦弱卻燙熱的身子攬到自己懷里,手一下又一下的揉著他的胸口,替他順氣。
他緊緊閉著眼,沒能再睜開,俞晨流著眼淚再次對石英乞求道:“我不會離開他的,死也不會……”
俞達忠找手機,匆忙打電話給了崔教授,隨后和俞晨一起把許臨送往教授那里。
許臨感染了肺炎,崔教授有些不悅地對俞晨責備道:“他出院的時候我就跟你千叮嚀萬囑咐,說他免疫力低下千萬別著涼,你是怎么看護他的!”
俞達忠語氣強硬為俞晨辯解道:“這和我家俞晨有什么關系呢?醫生你自己都說他免疫力低下了….”
俞晨知道父親看不慣自己在外人面前受委屈…
崔教授眼見俞晨低著頭心里難受,也沒有再說太多,語氣和緩下來,對俞晨說道:“現在已經給他輸退燒藥和抗生素了,實在沒辦法,可是他那腸胃反應…唉,估計又是好多天緩不過來….我也知道,江文濤的事情肯定是對許臨造成了影響…不完全是你的過錯,其實病人心情舒暢對提高免疫力真的很重要,更何況許臨的血壓一直就沒降下來…你好好照顧他吧,這段時間你也確實辛苦…”
俞達忠接到石英的電話,石英這次“卯足了勁”就是要回林城,俞達忠不想她再鬧情緒,和俞晨商量之后,離開了醫院。
病床上,許臨臉上的潮紅已經褪去,留下的是無盡的灰敗與黯淡,唇瓣干裂毫無血色。
俞晨自責不已,同時又不由想到如果自己不曾和他重逢,他還會不會病到今天這個地步。
可是,世上沒有“如果”和“也許”。
她已經在他身上試驗過很多次離開,知道他此時根本承受不住自己再打退堂鼓。
時間能夠磨礪出堅定,能夠讓一個迷茫的人只望著人生里唯一的方向,不斷前行,不斷克服,就算身邊的風景已經黯淡,就算那個方向的光越來越弱,她也只能朝著那個方向不斷走下去。
她摸了一下他冰涼的手,纖細蒼白、手背上凸出的血管一根一根清晰可見,透明的液體沿著輸液管慢慢滴落。
這就是他現在的生命啊,如此脆弱卻又令人難以割舍。
那雙時而單眼皮時而雙眼皮的清澈眼眸,那抹冷淡卻又溫柔的笑容,那樣單薄卻能聞到梔子花香的胸膛,如果這些都注定失去,她將如何走得下去….
死亡并不可怕,每個人在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向死而生,可是俞晨多么想和許臨多過一過這相依為命的日子,一大段時光在迷茫中蹉跎,好不容易遇見生命里的光,多么想要許臨看一看能夠在光芒里變得勇敢堅強的自己。
想要讓他明白,守護在他身邊的自己,才是最好的自己…..
俞晨含淚拿著棉簽沾了溫水不斷為他擦拭嘴唇。
許臨的意識模模糊糊,眼皮不斷左右翻動,似乎想睜也睜不開,嗓子冒火卻又在無意識地噥噥低喃。
俞晨將耳朵貼在他唇邊,才聽出來,他在叫著:“曉曉…曉曉。”
她小心翼翼將他瘦弱的身軀托起,拿過桌上盛著水的水杯,把吸管按入他緊抿的唇縫里。
或許是喝的太急,他吸得嗆咳出聲,手無意識地抓住胸口的衣服。
俞晨不斷撫揉他的胸口,他每咳一聲,隨著咳聲的震動,胸腔內就是一陣鈍痛。
睜開雙眸,甚至沒有力氣回頭看她。
“俞晨…不要照顧我…回家…”發出的聲音也被胸腔的鈍痛碾得沙啞而破碎。
俞晨坐在他身后,支撐著他,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心想也許這樣,他就不會再昏昏沉沉喊著許曉曉的名字了。
許臨沒有出聲,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力氣,急促地喘著氣。
她的臉貼著許臨鬢邊已經長起來的黑青色發茬,輕聲唱起那首耳熟能詳的《蟲兒飛》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蟲兒飛
你在想念誰
天上的星星流淚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風吹,冷風吹
只要有你陪
蟲兒飛,花兒睡
一雙又一對才美
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東南西北….”
這首簡短的兒歌,俞晨在他耳邊一連唱了兩遍,淚水從他的眼角無聲滑落,俞晨一邊唱著,一邊親吻著他臉上的淚。
他枕著她的肩,終于沉沉睡去。
深夜,見許臨睡沉了,將他的身子放回靠枕,俞晨活動了一下早就麻木到沒有了知覺的肩膀。
手機的微信音響起,她拿過一看,是王晞發的語音:你是不是又和你爸媽吵架了?叔叔阿姨買了明天一早回林城的高鐵票,我會開車送他們到車站,你放心。對了,石阿姨給了我一張銀行卡,說上面是還給許臨的十萬塊錢,她說她不要這錢了,讓你們倆…自生自滅。石阿姨就是嘴硬心軟,這方面我和她有共通之處,你也體諒一下她,別和她生氣了。
俞晨拿著手機,緊緊咬著嘴唇,不讓委屈的眼淚躺下。
王晞哪里能明白石英說的那些話對許臨傷害有多大,心想他們回林城也好,至少許臨不用活在石英每天的語言暴力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