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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晨沒有回豐僑,而是去了“兩兩”咖啡,感覺這里才是逃避工作和生活最佳的地方。
嘈雜的人聲就像蜜蜂飛舞,談著各自的喜悅或悲傷、努力或沮喪,置身于人群中,就不會再覺得自身遇到的事情是“獨一份”,每個人的人生里都有坎要過。
契機就在于———面對這些坎時,有些人信心滿滿,有些人脆弱倉惶。
早已在來咖啡館的路上反思,回想自從第一次和許臨在同遠重逢,好像就只會對這個人發脾氣,因為潛意識里都在信任并依賴這個人。
這顆種子也許從十五歲時就已在心里種下,那時的許臨很少用言語去教導她,而是用自身行為去引領她,無論在學習方面還是做人方面都是這樣。
俞晨這才明白,其實許臨最初是以“老師”的身份守護在她身邊的,這是她每次遇事煩躁總是會對他發泄的最根本原因。
在醫院看到許臨和崔嬌在一起的時候,俞晨感受到最多的其實不是醋意,而是煩躁,許臨曾經那么無懼于坦白,俞晨也早已想明白“從新開始”的含義,她只是因為沒有陪著許臨做檢查而難過,看到他和崔嬌走在一起也覺得他那么孤單無助。
而自己,僅僅因為和石英在商場走散,就在電話上對許臨吐露了恐懼,給他增添負擔。
沒有辦法給他更多照顧,更談不上去保護他,第一次覺得“有心無力”是如此難過的體驗。
就在俞晨喝著咖啡望向窗外苦思冥想這一切的時候,陳香云走進咖啡館,剛好看到俞晨,朝她招了招手。
她端著飲品在俞晨旁邊坐下,問她:“許臨都要動手術了,你還在這里悠閑地喝咖啡?”
俞晨攪了攪咖啡,垂眸憂愁地說道:“他住的那里服務很完善,身邊根本不缺我的照顧。”
陳香云吸了一口杯底的紅茶,對俞晨笑道:“你說這話要是被老邢聽見,肯定又要挨訓了。”
俞晨的目光更黯淡了一些,“邢主任說得沒錯的,我各方面的素質本來就不是那么優秀,可能真的沒有能力照顧好許臨….”
陳香云看了一眼俞晨,“我對你也不是很了解,不能深入和你討論這個話題,上次我跟你說陸文慧更適合許臨的話,也一直在后悔。不了解其中情因,是沒有資格和立場去隨意跟人提建議的…我和老邢都太自以為是了…對不起,俞晨。”
俞晨垂下的眸子瞬間濕潤,說道:“其實你們說得沒錯的…我遇到事情很容易就退縮了…會急躁會害怕…時常會去給許臨找麻煩…我從來不會自己去化解這些情緒,總是要對他發泄一通…我這樣做…其實已經表明我就是一個活得失敗的女人了….”
“可是許臨仍然喜歡這樣的你,我覺得他一直在等你堅強起來,去作改變。”
俞晨怔怔望著陳香云,眼眶泛紅,咬著嘴唇。
陳香云對俞晨說道:“其實許臨到同遠工作不到七年,可是在這不到七年的時間里,這個年輕人帶給了我很多的震撼…對,震撼這個詞用得沒有錯,嗯…我跟你說說他和許曉曉的事情好了…那時候我還記得江文濤在同遠參加醫療會議,梁雨澤挺著大肚子大鬧會場,硬說肚子里的孩子是姓江,江文濤死活不認,梁雨澤在會場罵得很難聽,后來她在回家的路上就被一群流氓打了,可是這女人的命硬,連帶肚子里的孩子也奇跡般保了下來,小孩卻被診斷有先心病,轉到同遠的兒心病房,那梁雨澤不知道是不是在演戲,抱著小孩想要跳樓,被許臨攔下了,我直到現在也不知道他當時是怎么想的,只是回想他從梁雨澤手中接過曉曉,小心翼翼抱在懷里的樣子,更傾向于他是真心為了孩子……..
許臨很快就和梁雨澤結了婚,江文濤還把他們的婚禮搞得很盛大,可我和老邢都明白,這一切都只是粉飾太平,那孩子絕對不是許臨的,可是許臨那時候好像一點也不在乎感情和婚姻這方面的事情,對什么都顯得很隨意,和梁雨澤連蜜月都不曾有過,基本把所有時間都獻給了醫院,后來許臨下班后就去病房陪著許曉曉,許曉曉從三歲開始接受第一次心臟手術,我目睹過許臨守在她病房里守過一整夜,那時候聽說梁雨澤已經在外面有了其他男人,許曉曉第一次對許臨叫出爸爸,我和老邢看到那情景都感動得不行。
許曉曉四歲的時候,最喜歡的事是在醫院練習寫字,后來又傳出梁雨澤進入思林集團任職,對許臨提離婚,許臨沒有同意。五歲的時候,最喜歡的事是畫人體心臟模型,說是長大以后要成為和她爸爸一樣的醫生… 可是那時候梁雨澤進入思林后,到醫院探望許曉曉的次數卻越來越少…曉曉對梁雨澤喊姐姐,反而對其他女醫生女護士喊媽媽。
后來許曉曉長到六歲,病情惡化,梁雨澤找到人脈,把許曉曉排到了器官受贈名單的前位,臟源出現,就在許曉曉要得到心臟的當口,兒心的主治醫賈俊是許臨的大學同學,對許臨透露了他手上拿到的心臟匹配位點資料,許臨得知另一個小孩本來排在許曉曉前面,而且比許曉曉要高出兩個位點,也就是說比許曉曉更適合這顆心臟,這件事情牽涉了很多領導和上級的關系在里面,誰也無法改變手術安排,許臨便把事情捅到了醫院聯合器官倫理委員會那里……
曉曉失去這顆心臟后,梁雨澤在走廊上對許臨歇斯底里地叫喊,那時候整個樓層都是她那恐怖的嘶吼聲,許臨卻沒有辯駁一個字。后來許曉曉生命垂危,無力回天,梁雨澤可能把這一切都算在了許臨頭上吧…他的思想壓力很大,我覺得他絕對是在乎曉曉的,只是他做人的原則性太強,始終無法度過自己良心的關卡,也或許是他的專業性讓他確信就算許曉曉得到了心臟也活不長久…他做決定的原因沒人能說得清,但我始終認為他是對的,不管是作為父親還是作為醫生,他都沒有錯。”
聽到陳香云說這些,俞晨的心里更難受了,都是旁人的敘說,都是旁人對他的心疼,許臨從未對她發泄傾訴什么…。
……
許臨從衛生間出來,就再也不需要崔嬌攙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