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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建國當晚在病房沙發上湊合睡了幾個小時,凌晨六點醒來,發現許臨的尿包里還沒有排尿,又看了看他的補液情況和血項報告,確認基本沒有問題后,和消化科醫生交談片刻,趕往同遠上班。
許臨醒來時,看到的是吳韓的褶子臉,與他想要第一眼見到的人大相徑庭,微微皺了皺眉,感到淡淡失望。
吳韓把他的床搖高了一些,告訴他,胃左動脈上的出血點倒是堵住了,但是胃潰瘍的面積仍在增大,治療需要時間,這次住院一個星期怕是不夠。
看許臨魂不守舍的樣子,吳韓不耐說道:“你現在想見的人是俞晨?”
“她人呢?”
吳韓嘆了口氣,搖搖頭,“不知道,昨天主任來醫院給你補簽手術同意書,她就不見人了。”
許臨臉色一變,埋怨道:“我的事情你怎么告訴老師了!”
“那能怎么辦…我昨天上著班,做手術做到晚上十一點多才下臺…你出血出得上千,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叫我咋整?昨天主任剛好下手術下得早,只能告訴他…..”
“你...” 他的手又開始往胃上靠,腦袋一陣眩暈,讓他把后面的話咽了下去。
吳韓坐到他旁邊說好話:“…邢主任昨天剛下手術就親自過來給你簽手術同意書…你看他多重視你….”
許臨滿腦子全是俞晨。
“你幫我打個電話給王晞,問問俞晨是不是和她在一起…”他緩了一下,對吳韓“命令”道。
吳韓撇撇嘴,無奈拿出手機,接通電話、按下免提。
王晞在電話里就像機器人一樣說了句:“俞晨很好,不用操心。”就把電話掛了。
吳韓臉上浮現尷尬。
為了掩飾尷尬,轉而問許臨:“…你和俞晨昨天到底怎么了…她為什么說不搬家了….”
許臨無力地倒回枕頭上閉上眼睛。
吳韓只能收聲,默默搖低許臨的病床,擔憂地望著面無血色的他。
之后三天,俞晨和王晞相互陪伴著在住處搞自閉,俞晨伺候著貓貓狗狗,王晞不斷清算和前男友在近兩年內的資金往來,想要和對方斷個清楚。
俞晨明白,現在能做到的不給許臨添麻煩的事,僅僅是完成每天的日常,正常地起床、吃早餐、喂寵物、看書、買菜、做飯,睡覺。
但是意料之外的是,在經過那一晚和王晞的抱頭痛哭后,情緒變得很平靜。
踏實而細致地做著日常瑣事,內心竟然有一種淡淡的幸福,這種感覺是她在過去五年多和曹蘭平呆在一起的時候不曾有過的。
三天后。
許臨肋骨上的靜脈穿刺管被撤下,改為正常輸液,他已經能吃一些流質稀粥,邢建國為他找的護工很專業。
七十二小時的時間,俞晨沒有給他打一個電話,可是…就算沒有電話…明天就是周六…這女人至少要實現自己的承諾搬家…
抑郁癥是一種很嚴重的心理疾病,許臨只能盡其所能給她最好的康復環境...
想到這里,他還是主動撥了她的電話,鈴聲只響了半聲,電話就接通了。
“你還有衣服和襪子留在我這里…我給你送過去吧….”她的語氣有些迫切。
許臨一怔,卻像是要抓住什么一樣,立刻回應道:“好”
“還有…我用你手機號搜了你的微信…你加我一下…”她的聲音越發羞澀而低弱。
“好。”他一如既往簡短地回答。
俞晨掛上電話,看了看陽臺上因為自己精心呵護重新長回來的蘭草,多了一些見他的信心。
……
“明天那個俞晨還搬不搬到你住處了?不搬的話我回唐山了,我家博美還等著我給它送狗糧回去呢。”吳韓坐在茶幾邊一邊削著蘋果,一邊說道。
許臨上個月接手一個二尖瓣環鈣化導致的感染性心內膜炎患者,年齡六十五歲,是許臨和吳韓做的瓣環修復手術,患者年齡較大,術后住了將近一個月才出院。
病患家屬早上送來一大箱“頂級紅富士”,
白志濤不小心對這位家屬說漏嘴,道出許臨住院了,家屬天天發微信詢問住在哪里一定要來看看,白志濤架不住只能相告,吳韓估摸這個事兒還好不是自己漏出去的,不然大仙兒以后很可能不借他小昂開回唐山了。
胃出血病人暫時不能吃水果,于是一箱子紅富士全部歸了吳韓,吳韓還自作多情地往箱子底下撈了撈看家屬是不是藏了現金,要是藏了得立馬跟邢主任報告,免得以后落了家屬話柄,介紹七大姑八大姨地往同遠塞,到時候做手術就不只是做得體衰,而是心累了。
許臨的所有心思都在俞晨一會兒要來醫院這件事上,篤定地對吳韓說:“搬,她肯定能搬過來,你把我住處收拾出來….。”
吳韓心想明天回家的事又泡湯了。
許臨拿起手機準備給他微信紅包,問道:“要多少?”
吳韓只差沒罵出一句“你大爺的!”,咬了一大口蘋果,起身準備離開,叨叨道:“行,我現在就去給你收拾!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許臨凝神抬眸望向吳韓,說道:“把我那些腦瘤的藥….”
“行了行了,我都清楚,你放心吧。”吳韓朝門外走,背對他招了招手。
剛走出燕化醫院,吳韓接到沈曉桐的電話,沈曉桐詢問許臨的情況怎么樣了,一會兒想和護士小張她們再過來看看,吳韓阻攔沈曉桐說道:“你就別過來了,他那理想的再婚對象一會兒要來醫院看他,給他激動得不行。”
“激動”二字是吳韓自行添加的,因為他明白,不管怎樣許臨已經陷了進去,就算這個俞晨再差勁,也還是個女人,愛情這種事情,旁人插手也沒用,反而落個多管閑事之名,他不想沈曉桐在許臨明確了真愛之后還對他窮追不舍。
沈曉桐握著電話的手指微微發麻,不知道是這幾天手術做得太多了還是因為被這句話刺激到了,科室里的人這幾天都在猜測許臨為什么會跑到房山去住院的原因。
她清楚,房山那里有個動物救助站…這件事肯定又和俞晨有關。
所有嫉妒和不甘一齊涌上心頭,掛斷吳韓的電話,想了想,轉而撥通一直存在通訊錄卻不怎么聯系的“崔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