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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九零末尾”的年輕女孩并非全職,只是農業大學獸醫系的一名大三學生,學校做動物實驗殺害了不少兔子,她全家都是信佛教的,就想著辦法要消除這層業障,于是來救助站幫忙,希望實驗弄掉的那些小動物不要變作冤魂記恨自己。
此時小航坐在電腦前,在論壇里回復帖子,網友對救助站的服務還存在質疑,擔心寵物身上的細菌沒有清除干凈,她耐心地一一解答他們的提問。
俞晨走過來對小航說道:“今天你的工作就到這里吧,我這邊收拾收拾也要回去了。”
“等我回了這個帖子就走…這些人也真是,總是問我們收養的這批動物里面有沒有外國種的貓,居然還有人問有沒有布偶,咱們中華田園貓就這么沒有魅力么?”小航盯著電腦,對俞晨咄咄抱怨。
“以后你不要來救助站了,你說你在學校做實驗也殺不了幾只動物的,該補償的也補償了…這個地方太陰暗,對你們這些年輕大學生的身心成長不好…”俞晨的心境走入死水潭,不忘奉勸眼前這個朝氣蓬勃的年輕女孩。
“姐,你怎么了?”小航的目光從電腦屏幕轉向俞晨,披著的一頭淡棕色長發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俞晨的鼻頭發酸,眼圈紅了,心想這樣一個年輕向上的女孩,是自己臨終前見到的最后一個人。
小航在網上回復完最后一個帖子,收拾了包包,她不知道俞晨有抑郁癥,雖然覺得俞晨的神情有點不對勁,但是壓根沒往自殺那方面想,覺得俞晨也許只是心情不好,再加上今天陽光這么明媚,她還要回學校和男朋友約會呢,跟俞晨說了一句:“姐姐別郁悶,回頭我給你帶好吃的。”,便離開了。
目前國內還沒有出具一套完整的關于動物安樂死的法案,因此用于安樂死的藥物也沒有具體規定,頭幾年救助站剛成立的時候用的還是注射用kcl,這幾年隨著人口自殺率的增加,kcl的使用被法令管制,救助站處理動物的方法改為了吸入藥物,這些藥物都是一些高濃度麻醉氣體和二氧化碳等混合物,由于準備的單位氣體量和面罩設計都是針對小動物,所以再不能成為人的自殺工具。
俞晨在救助站改用吸入藥物安樂死之前就暗自保留了達到致死量的注射用kcl,輕生的念頭已經藏在內心好幾年,她知道在未來的某一天自己總會用得上…
目前kcl在醫院是禁止靜脈推注的,俞晨選擇的死亡方式,正是靜脈推注,因為這樣會導致心臟驟停,在俞晨的想象中應該是所受痛苦最少的一種方法。
明媚的陽光下,俞晨坐在椅子上掃視辦公室里的一切,將只有一句話的遺書壓在電腦鍵盤下面,走到角落的柜子旁,用鑰匙打開柜子最末尾的抽屜,從里面取出了她保留的藥水,以及沒撕開包裝的注射器和針頭。
她反鎖了辦公室的門,回到椅子上以一種稀松平常的姿勢坐著,用注射器汲滿藥水,在右手臂上找血管….
就在針尖觸及皮膚的一剎那,卻收住了力,遲遲沒有扎入。
她緊緊咬著嘴唇,望了望從窗外透進來的陽光。
陽光好似在歡送她一樣,越來越強烈地照進她的眼睛里。
此時猶如死水潭的內心深處…卻還是存留了一點點的不甘心….
萬一…那個人是真的喜歡我呢?…
這個微弱的聲音,讓她遲遲沒能把針扎入血管。
此時的她并不害怕死亡前所遭受的痛苦,而是害怕死亡前會錯過自己此生最想要的時刻,那個無數次的妄想,妄想他能走到自己面前,對自己說:“俞晨,我喜歡你。”
想到這里,眼淚從她眼角止不住落下。
沒想到最終阻止自己死亡的,竟然是這份無盡的酸楚。
扔下注射器,從包里掏出手機,在上面看到了吳韓打來的一個未接、王晞打來的十三個未接….而打來三十多個未接的,竟然就是那個人。
是啊…萬一他是真的喜歡我呢?….
她撥下號碼,電話響了半聲就被接起,里面是許臨迫切而虛弱的聲音:“你在哪里?”
“許臨,你喜歡我嗎?我不想活了,但我還是想知道…你喜歡我嗎?”她淚涕交加地質問,又像是在求救。
……
出租車開走了,許臨瞇著眼睛看了看刺眼的陽光,腳下站不住打了個趔趄,忙扶住了路邊的電線桿,胸腔里再次泛起血腥的味道,感覺眼前的一切越來越混沌,刺眼的陽光就像是金屬絲一樣穿入他的視網膜。
他靠著電線桿蹲下來,緊閉雙眼妄想休息片刻便能走到她身邊,可是妄想就是妄想,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眼前已經發黑,心慌越來越嚴重,口干舌燥,脈搏快得像是要跳出來一樣,血壓急劇下降,想要站起來,結果只能是更沉重地跌坐回沙泥地上。
過往的行人猜他不是吸毒就是喝酒,看他蜷坐倚靠在電線桿下面,紛紛避之不及,許臨每次使力想要站起,感覺胸腔里的血腥就往喉嚨里溢上來一點。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他在出租車上就特意把鈴聲調到了最大,生怕她給自己打電話的時候再次錯過。
一直緊緊攥著手機,懷疑此時暈眩的自己可能會聽不到鈴音,只能憑借這雙在手術臺上還算靈敏的雙手,感觸手機的震動。
手機響了半聲,他迫不及待接起,強忍著胸腔里的血腥問道:“你在哪里?”
甚至沒有看來電顯示,此時只想接到她的電話。
“許臨,你喜歡我嗎?我不想活了,但我還是想知道…你喜歡我嗎?”她哭著在電話里問他。
他握成拳的手更為用力地抵在胸腹之間,汗珠子滴在眼睫毛上,深吸一口氣,竭力穩住語氣,一字一句回應道:“如果你聽不到我說喜歡你,就要選擇離開這個世界嗎?”
“是,我就說是…這些年我一直活在你帶給我的陰影里….我說是了…又怎么樣….”她在電話里哭得更厲害了。
“你現在怎么變成這個樣子了….”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卻仍然沒有失去少年時就能夠震懾她的氣場。
“我不是變成這個樣子…我是一直是這個樣子…你知道你對于我來說意味著什么嗎?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是靠著幻想活著,幻想你會回到我身邊,幻想你會喜歡我…”
想到曹蘭平的存在,想到俞達忠說的話,俞晨內心所有的無助、自棄、委屈在這一刻迸發。
他胸腔里的血腥終于溢到了嘴里。
“…我現在就在救助站門口…我覺得…我有點快不行了…你來救救我好嗎?就像你救那些流浪貓流浪狗一樣….” 正說著,他側過頭,一大口血從嘴里嘔出,地上的泥黃頃刻間綻出一攤鮮紅。
俞晨的眼淚終于在這一刻被止住。
緊接著又是一口血…她聽到了手機里摩擦的聲音,心驚如簧,離開放著注射器的辦公桌,打開反鎖的門,跑到了熾烈的陽光下….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握著手機,她在陽光里開始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