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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晨蹲在他旁邊,看著他在路燈下垂著頭,汗珠順著發尖一滴滴落在膝蓋上。
他抬頭看了看淚流滿面的俞晨,再次緊緊握住她的手腕,害怕她哭得更厲害,更害怕她會因此再次消失在自己視野里。
“要不要打電話給你朋友…讓他下來幫忙….”
“好…”許臨感覺哽在喉嚨里的血腥遲早要出來,有吳韓在,至少不會在她面前太狼狽。
沒帶手機,只能俞晨叫人。
屋里,吳韓和俞晨通完話后,把手機還給王晞,互相看不順眼的情緒稍稍緩和,王晞背上包要走,吳韓忽然問她:“你吃飯了嗎?”
“沒吃,我晚上只吃水果。”
“你這是一種不科學的養生方式,對胃有傷害,果酸讓胃部分泌過多胃酸,導致胃痛。”吳韓說得頭頭是道。
王晞這才覺出眼前這個“褶子男”原來真的是個醫生。
在同遠等邢主任等了一下午,她也覺得餓了,于是又放下包,在飯桌前坐下來。
吳韓為王晞添了一碗蓮子粥,王晞喝了一口,感覺味道不錯,又禁不住喝了好幾口。
“好喝。”她很少夸贊男人的廚藝。
吳韓指了指盤子里剩下的蘆薈,“這個也不錯,還養顏,你這大姐要多吃。”
王晞瞬間黑面,終于自報年齡:“我今年才二十八!”
“哎喲喂,敢情還是個九零后啊。”吳韓瞧新鮮一樣瞧著她。
王晞有些不好意思地撫了撫額,承讓道:“末尾!末尾!”
吳韓開始套話:“那你閨蜜多少歲了?”
王晞皺眉,“你問這個干嘛!?”
吳韓跟王晞套話道:“我們科那沈曉桐…哦就是剛才那女同事,她今年都三十四了!你看她協和碩士,又是心外科的主治醫,條件不算拔尖兒那一撥兒也算是絕對中上了吧!可我上次跟我一哥們兒提起她,那哥們兒一聽曉桐的年齡就給拒了…說是女人的卵巢三十以后就會退化,卵子的質量不好….你那閨蜜不會和沈曉桐同歲吧…要這樣的話我們仙兒…哦,也就是許主任,他和你家閨蜜在一起那可算是下嫁了……”
“你這一通叨叨叨的胡說什么呀!我爸今年六十八了,我媽六十六,你看我現在像是劣質卵子造出來的嗎!”
王晞本來對吳韓稍有改觀,一聽他這話瞬間氣急敗壞。
“俞晨不會真的和沈曉桐同歲吧…哎喲那可叫一個慘,人家曉桐好歹有學歷有職業架著,怎么著也有個女強人的名號在那兒擺著,我們醫院心內的一位高富帥追她都追了好幾年…你這閨蜜看來…也只能兜著咱們仙兒…不然找不到更好的了…”
吳韓撇嘴一笑,他自從北醫博士畢業,和女友分道揚鑣已有好幾年,此時充分發揮直男本色,尋思著讓王晞好好勸說俞晨,讓俞晨老實隨了許臨。
王晞雖然能充分領回吳韓話里的含義,不過這人說話實在太討厭,不但傲慢還充斥著對女性的歧視,她聽說過外科醫生情商低,沒想到這么低。
“真不知道你們這些當醫生的從哪兒來的優越感,職業榮光?有錢穩定?做手術成天不著家的,女人和你們結婚以后才有得后悔,我家俞晨可不是那么隨隨便便就能嫁的,還有那許主任,看起來身體也不好,是想讓俞晨和他在一起直接領他的撫恤金嗎?”她再無心享用蓮子粥,翹起二郎腿,齒尖糙糙地反擊。
“誒!我說你這人!”吳韓拍案皺眉。
女人最可惡的是尖酸刻薄,男人最可惡的是傲慢歧視,王晞和吳韓全做到了。
兩人重回劍拔弩張,王晞的手機鈴響起,俞晨哭著說許臨倒在路邊起不來了。
…
吳韓把許臨背回住處,王晞陪著俞晨一路跟著。
剛回住處把許臨放下,許臨手扶著墻,又看到放在茶幾上的那明晃晃兩萬大鈔,喉嚨不斷吞咽,又打起嗝來,吳韓知道不妥,趕緊扶著他去衛生間,跟王晞說道:“你在這兒安撫一下你的朋友。”
俞晨坐在沙發上,就像被雷擊中一樣不斷回憶著十五歲時石英在醫院照顧許臨的場景,嘴里默念:“熱水袋、抱枕……”
王晞根本聽不清俞晨在說什么,擔心地望著她。
吳韓鎖上衛生間的門,許臨踉踉蹌蹌撲到馬桶邊,彎腰就是一大口深紅噴濺在潔白的瓷壁上…
胸腔瞬間感覺順暢許多,胃里的鈍痛也瞬間減輕。
吳韓看了看血液顏色較深,考慮到許臨昨天才在協和急診輸了抗痙攣和止血藥物,連續吐血應該是潰瘍面擴大。
這人很可能從昨天痛到今天,吐出的都是留在胸腹間過了夜的血。
“明天我把手上壓的最后兩臺手術弄完,就去住院。”許臨就像聽到了吳韓內心的糾結,扯紙擦了擦嘴縫里溢出的深紅,把沾血的紙直接扔進馬桶,平淡說道。
吳韓臉上的褶子更深了,想到王晞方才說出的那些刻薄話,眼圈通紅地說道:“你那對象還在外面等著呢,可別真讓她領了你的撫恤金。”
“什么撫恤金?”許臨緩緩站起身,有些迫切地沖掉了馬桶里的紅色,俯身又仔細看了看馬桶圈的周圍有沒有留下血跡,隨意問道。
“沒…沒什么。”吳韓低下頭。
“一會兒給我推一針654-2吧,沒問題的,你別擔心。”
許臨在鏡前對著水龍頭朝臉上撫了兩把,用毛巾擦干,理了理被汗水浸透的鬢角,對一旁沉默不語的吳韓說道:“現在也晚了,一會兒拿我車鑰匙幫我送一下人,我往你微信打了五百塊錢紅包…辛苦。”
吳韓抬眸看了看眼前的許臨,忽然間就怒了:“你這是什么意思!我是你家司機嗎!?”
“那…一千?”許臨絲毫沒有覺出吳韓的受傷,反而變本加厲。
“我說許臨!沒你這樣的!你還真以為每個人都要跟你等價交換!?今兒我還就不管你了!”
吳韓轉身正打算開衛生間的門,許臨忽然間彎下腰,拳頭又抵在胃上,又一陣劇痛襲來,讓他悶哼出聲。
他心驚地回到許臨面前,扶住他胳膊問道:“你明天必須去住院….”
“外面那個女人…答應和我住一起了…住院的話,可能我就幫不了她搬家了…到時候你幫她一下…好嗎?”許臨逮住他手臂上的衣服,語氣都是顫抖的。
吳韓眼里一陣難過,他從未見過許臨為哪個女人費神想過什么,這是第一次。
“好,我答應你,但你別再給我錢,好嗎?”吳韓語氣瞬間凝重。
“謝謝。”他有些吃力地笑起來。
王晞看到吳韓和許臨從洗手間出來,許臨的臉色沒有剛才難看了。
她輕輕呼出口氣,又看了看一直在旁邊低著頭叨叨念的俞晨,碰碰她的胳膊,說道:“人出來了,你還在發什么呆?”
俞晨木愣愣地抬起頭。
許臨沒再把拳頭放在胃上,頗為正常地走到俞晨面前。
俞晨機械般站起身看著他,顫聲問道:“你…沒事了吧….”
“嗯,胃痙攣而已。”他平淡回答。
俞晨仔細打量著他臉上的角落,似乎,臉色是比剛才紅潤了一些。
“你打算多久搬過來?”他忽然問道。
俞晨恍惚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搬家的事情,凝重的眉眼松了半分,說道:“兩個星期吧…跟房東要提前打招呼的….”
“不能快一點嗎!?”吳韓在一旁沒好氣,恨不得此時的許臨明天就能有個女人呆在身邊照顧。
俞晨看了看許臨蒼白的臉,微微低了頭,小聲說道:“…那我跟房東先說說….看能不能….”
“你這個周末就搬過來吧….吳韓只有這個星期有時間,讓他幫你,我要出差去外地。”
俞晨抬起頭,杏仁大眼有了光芒,順從地點了點頭。
茶幾上的兩萬塊,俞晨至始至終沒收回,許臨也沒有強求。
…
吳韓開著小昂行駛在去往通州的高速,王晞因為開的奧迪今天剛好限號,也一起上車。
王晞坐在后座,一直握著俞晨冰涼的手。
車里的氣氛太沉悶,吳韓終于不太友好地說起關于昨天許臨啃肉排啃吐血的事情。
“俞晨,我不知道你和許臨是什么關系,但你能把他刺激到一人啃三人份,也算是你有本事,知道他這樣有多危險嗎?一旦胃穿是會出人命的。”
吳韓加重語氣,本意是想讓俞晨心疼,不想王晞聽著來氣了,懟道:“什么叫被俞晨刺激的啊?那他自己沒有自制力怪誰呢?別什么都怪罪在俞晨身上!”
俞晨握了握王晞的手,示意她別說了,自己心里已經夠難受…。
可是,就算守在他身邊,又能照顧到他什么呢?
十五歲時對他動心,三十四歲再次為他動心,冷靜下來想想,自己不是堅強能干的女人,不管在哪個年齡,都幫不了他太多。
胃痙攣是什么?胃出血又是什么病?這么多年她連胃痛是什么滋味都沒有體會過,應該吃什么藥、打什么針,一概不知。
見到他虛弱痛苦的時候,她只會無助地哭泣,腦袋整個是停電的。
吳韓見王晞懟得這么亢奮,也懶得再搭理俞晨。
他在內心是看不上俞晨的,不說長相外表身材,連同一個人最基本的精神氣質,也不具備。
她低著頭的樣子會讓人的心情隨之變糟,外科醫生需要一個爽朗自立的妻子,吳韓猜俞晨全都不具備。
這樣的女人不要說配許臨,就連自己也配不上。
俞晨的腦袋里的長鳴一直未消失。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終于到了俞晨的住處樓下,吳韓心想這種等級的女人也只能把房子租到五環,既然不是富婆,他更好奇許仙兒到底是被這女人身上的哪個地方吸了魂,要胸部沒胸部,要臀部沒臀部,不抹粉化妝,還留著一頭短發,甚至找不到什么女人味...。
俞晨和王晞下車,吳韓接到許臨的電話,問他是否把人送到了,吳韓捂著手機側頭小聲搭了一句:“許仙兒,這女的真是你想要的?…太差了,老師那一關你是過不了的。”
許臨在下一刻掛了電話,吳韓知道這人從不聽廢話。
王晞繞到駕駛座車窗前,跟吳韓要了手機號,和他互加微信,說道:“你要有寵物的話,去我診所治,我給你打五折。”
吳韓養著博美,當即添加了王晞好友,對她稍稍點頭笑道:“謝了啊!”
王晞和俞晨剛出電梯門,就看到在家門前等待的俞達忠和石英,石英一臉怒氣,俞達忠則是一臉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