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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的月考因為范圍小,一般許臨事先跟她講到的習題都會考到,可是期末卻不一樣,林城一中老師的習慣是不劃重點,基礎較弱的俞晨難以應付。
不過最令她苦惱的原因并不是這個,而是因為流浪貓的事件,周圍同學對她的看法很多,有認為她暗戀許臨的,有認為她故意搞事情的,也有認為她想要利用許臨的。
住在許臨家樓上的事情也不脛而走。
同學紛紛孤立了她,她對許臨的態度也漸漸疏淡,不敢再和他粘在一起。
可是許臨不為流言所動,主動“粘著”她,提醒她補課、提醒她做題。
俞晨的情緒極容易被周圍環境影響,不能再專注,晚上也不再去老師家里補課,躲在奶茶店里看漫畫書和瓊瑤小說。
考試成績下來,許臨也對俞晨冷淡了,俞晨知道他總歸和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早晚要各走各路,心里生長的花似乎在慢慢枯萎。
暑假一開頭,許臨就去北京參加夏令營了,那是特意為北大清華自主招生入選者組織的夏令營。
石英在許臨去北京前悄悄往他校服口袋里塞了一千塊錢,許臨把錢給了俞晨,讓她還給石英,俞晨卻沒還,花了六百塊錢購買兩周后在市中心體育場舉辦的劉德華演唱會門票。
這是劉天王第一次到林城開演唱會,俞晨興奮不已,約上初中要好的同學準備一同前往。
演唱會前兩天,俞達忠和石英都有事情要離開林城,俞達忠是去廣州談生意上的事情,石英是去鄰省參加高中同學會,兩人都要出去四五天。
俞晨赤咧咧地把父母送出門,回頭就在客廳把卡拉ok接上了,大聲高歌李娜的《青藏高原》,卻沒想到門鈴聲響起,她踮腳從貓眼里瞄到竟然是許臨,極不情愿地打開門。
“你…你不是在北京嗎?怎么就回來了?”
“現在北京很熱,我當然是要趕緊回來避暑。”
看到你那張臉就夠涼快了….俞晨腹誹。
“你怎么在唱歌?還嫌這次期末分數考得不夠低嗎?”他蹙著眉看她,冷冷說道。
“我…我…你干嘛管我啊!”她對他心生畏懼,卻又對這種畏懼感到不服氣。
回到沙發上坐下,拿著話筒繼續發泄。
“把電視關了。”
“你憑什么管我!”
許臨走過去直接拔了電源,電視和音響咔嚓一聲沒了動靜,俞晨發怒了,對他嚷道:“你干嘛啊!把機器閃壞了你賠得起嗎!?”
許臨抬眸,單眼皮盯著她,冷冷說道:“把你作業拿出來。”
俞晨不滿地大聲說道:“你是又要當我家庭老師嗎!?你以為你是誰啊!我本來就是個借讀生而已,自己幾斤幾兩我有自知之明,沒天賦就是沒天賦!哪像你,不看書也能考滿分!你根本就不能理解我這種凡人的努力和辛苦!”
“別說這些廢話!去把作業拿出來!”
“你是想代替我爸還是代替我媽啊!不就因為你沒爸沒媽在身邊,所以我爸媽對你好一點,你就要管著我,然后去討好他們嗎!?我跟你說,不需要!你本身就那樣閃閃發光,所有大人都傾向于你!很得意吧,是不是很得意!”
他目光直直地看著她,方才用力抬起的眼眸微微放低,“你真的是這樣認為的嗎?”
看到許臨眼里黯然的幽光,俞晨莫名膽怯,卻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道:“是!我就是這樣認為的!回到學校我就會跟高老師說,我寧愿在黑板面前單獨安個座位,也不愿意再和你坐一起!”
空氣凝滯片刻,許臨沒再說什么,轉身離開,帶上俞晨家的門。
之后兩天,俞晨沒再搭理樓下,去奶茶店和初中同學聚首,有些讀了職高,有些讀了藝高,有些沒再讀書已經上了班。
他們都比俞晨大兩歲,把俞晨看成鄰家小妹,從前再不務正業也沒把俞晨往舞廳夜店里帶過,這方面俞達忠和石英都要感謝他們。
俞晨喜歡和這些“人在邊緣”的哥哥姐姐呆在一起,因為他們說話不會像林城一中的學生一樣話里有話,不會帶著城府和防備,不會在考試之前還假裝迷糊著跟你說沒復習。
在這個倒霉透頂的夏天,俞晨只想和這群自己喜愛的人一起去聽一場演唱會,自以為這樣的放縱并不過分,卻沒想到從一大早出家門就被后面陰魂不散的鬼影跟著。
她甚至覺得前段時間對許臨的那些動心瞬間都只是泡沫。
當她背著斜跨小包腳步輕快地走出單元樓,許臨穿著白色t恤和學校里的運動褲,換了一雙嶄新的白色球鞋朝她走過來,問道:“你要去哪兒?”
“出去玩。”說了等于沒說。
俞晨不理許臨繼續走,許臨卻一直跟在她身后,左轉彎右轉彎過馬路,他都能迅速跟上。
終于忍不住,俞晨轉身對他吼道:“你到底要干嘛!”
“一年的時間,你很難考上北京的大學。”他答非所問,倒像是在給自己苦思冥想的問題作答。
“我什么時候跟你說我要考北京了!自以為是、不知所謂!”俞晨大聲說道。
“那你要考哪里?”他轉而問道。
“我考哪里關你什么事!我要出國!”她大聲說道,轉過身疾步走。
“那你要去哪個國家?”他追上她,鍥而不舍。
“你問這個干嘛!”
他平淡而自信地,啟口道:“不管你去哪個國家,我都跟得上你。”
俞晨停下腳步,怔怔看著他。
“我喜歡你爸爸媽媽…我希望…你們一家三口能永遠住在我樓上….”他氣息有些局促。
緊張、莫名其妙
壓抑住的…卻是喜悅。
心里那不管不顧生長的花,在這個瞬間得到了充足的養料。
這時,初中同學出現,她倉促地對他說:“我要去看劉德華的演唱會…回來再和你聊。”
許臨拉住她的胳膊,厲聲問道:“不準去,你哪來的錢買演唱會的票?”
俞晨不想在初中同學面前掃了面子,嚷道:“你管得著嗎!?”
染著黃頭發的男同學a想要推開許臨,卻怎么也掰不開他的手腕,染著綠頭發的男同學b一拳揍在了許臨臉上,染著紫頭發的女同學c查看俞晨的手腕有沒有被掰青。
許臨吃下一拳,沒站穩,腳下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俞晨心驚地想要上去拉,c焦急說道:“演唱會都快開始了,你快一點吧!”
俞晨被c拉著小跑,心想演唱會的票很貴,誤了進場時間就太可惜了,于是只能跟著跑…
……
天上電閃雷鳴,下起小雨。
演唱會進行了將近兩個小時,俞晨和其他人拿著熒光棒和字幅跟著劉天王一起眼淚嘩嘩地唱起“給我一杯忘情水~~~”。
雨下得越來越大,體育場的稀泥踩得大家的腳底下都是沉重一坨,眼見小雨變暴雨,演唱會提前結束。
大家紛紛抱怨天王大駕光臨,老天爺也不給個好臉,同時也感嘆天王的敬業,冒雨獻唱。
只有俞晨覺得自己的六百多塊錢花得一點也不值當,本來三個小時的演唱會壓縮為兩個小時,覺得自己有必要去跟主辦方討要個說法。
踏著深一腳淺一腳的泥濘,俞晨和同學用字幅擋著頭走出體育場,看見撐著塑料透明雨傘的許臨站在不遠處。
同學一看俞晨的眼神不對,奇怪地問道:“那個男生怎么總是跟著你?你男朋友?”
“他…我樓下鄰居。”她有些慌亂。
“鄰居?這么簡單?你瞧你的手都被他捏青了。” 女同學c提醒俞晨道。
“那你們也把他打了…”俞晨小聲咕噥。
“誒呦呦,你這是護著他?小魚,你今年才十五歲,可別學壞哈…”綠頭發男同學b走上前,酸溜溜說道。
許臨穿著白衣站在陰暗的天空下,俞晨忽然覺得他的周身都在發光,就像一盞路燈。
飄雨時節的路燈最讓人感到溫暖。
俞晨對同學匆忙道別:“這么大的雨,去哪兒都不好玩了,要不我們明天再約吧,我得回家了。”
說完,她走出字幅的遮擋,朝許臨跑過去。
幾個初中同學看俞晨奔跑的勁頭,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笑,離開。
跑到許臨面前,許臨不動聲色地把傘撐到她頭頂,自己大半身子露在雨里,臉上的表情卻仍然嚴肅而執著,“你買演唱會門票的錢是從哪里來的?”
她用手背抹著臉上的雨水,“這不明知故問嗎!?”
他皺眉指責:“那是我要退給你媽媽的錢,不是你的錢。”
她煩躁起來,“我花我媽媽的錢不行嗎!?你到底管這么多干嘛啊!”
許臨沉默半刻,從褲兜里掏出一疊人民幣,說道:“這是夏令營學校給的補貼,你拿著吧,把這些錢還給你媽媽。”
“你是覺得你和我同齡已經能掙錢了,特別了不起是吧?在跟我炫耀!?”。
說著,俞晨從許臨手里接過鈔票,扔到腳底下的泥濘里。
許臨氣極地望著她,俞晨甚至感受到他呼出氣息里的顫抖。
他把傘猛地扔在一旁,彎腰俯身撿錢,用力掰開俞晨的指頭,把沾了泥水的錢放在她手里,轉身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