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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晨用力甩開王晞的胳膊,將杯中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眼角再次變成泉口,往外不斷溢出透明的水,晃悠悠說道:“王晞…沒問題的…我可以幫你…你讓我和他住一起….讓我陪他玩陪他睡…都可以的…沒問題…他很有本事的…一定能幫你解決問題….”
“別喝了俞晨…我錯了…”王晞求饒。
俞晨推開王晞,將瓶子里最后的紅酒倒入杯中,端杯起身朝許臨敬道:“許醫生、許主任,求你放過我、也求你一定要幫王晞這個忙….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她是這些年唯一陪著我…陪著我的人,求你一定要幫她….但是…但是….也求你放過我這個…最差勁的女人….”
說完,她流著眼淚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眼角的泉口往外溢出越來越多的水,她倒在王晞懷里哭出了聲,王晞沒有想到是這樣的場面,不停拍著她的胳膊安慰道:“傻呀你,我是覺得他是你的紫霞仙子才想要推進一下你們的關系……不愿意就不愿意了…五萬塊錢的罰款,姐又不是交不起…..”
“王晞…是我沒用…你沒錯的…是我沒用….”她邊哭邊說。
許臨在對面坐著,沉默地望著喝醉的俞晨哭泣,徐徐開口問道:“你說的紫霞仙子…是什么….”
王晞摟著已經哭得沒了意識的俞晨,看了看許臨,臉上浮現尷尬與后悔,卻還是憑借對許臨的信任說出了實話,“…她有抑郁癥…所以性格有點古怪…你也看到了…有時候控制不住情緒….實不相瞞…她現在吃著抗抑郁的藥,她…她情路不是太順,前男友傷她傷得挺深…許主任,真的不好意思…我是很想促成你和她的事兒,可是現在看來這樣反而會刺激她的情緒…我也知道你這種條件是不愁找不到女人的…俞晨她不喜歡你,你也有更好的選擇…這次的事情就不麻煩您幫忙了,我把罰款賠給那個光頭就好…”
抑郁癥….傷得挺深…
這些關鍵詞在他混沌的腦袋里悶雷般炸響。
“俞晨她有一次發燒做夢…喊了你的名字十幾次,所以我把她當作了至尊寶,把你當作了紫霞仙子….你別介意…都是我和她之間的玩笑話。”
他放在桌上的雙手逐漸握成拳,全身繃緊,指尖已經泛白,唇色也越來越淡。
“不好意思,我得帶著她先走了,這次的飯錢也麻煩你幫忙先結一下,回頭把小票照片發給我,我給你轉賬,許主任,真的對不起…不好意思了….”
王晞感受到俞晨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頭越來越沉,知道這女人完全醉過去了,急急地把俞晨扶起身,架著她的胳膊離開。
上菜了,許臨肆無忌憚拿起刀叉,一人吃三人份,把東西塞進嘴里,食不知味,只是毫無感覺毫無意識地不斷塞入,妄圖填上心里瞬間倒塌的那一塊地方….
在紅酒的迷醉中,流著眼淚的俞晨再次回到那個率直爽朗的十五歲少女面前…
少女置身于林城一中明媚的陽光下,追在少年許臨的身后,把裝在袋子里的小籠包遞給他,“我媽讓我帶給你的,她說不吃早餐長不高。”
許臨轉過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她手里的包子,忽然問道:“你昨天的作業做完了嗎?一會兒給我看看。”
俞晨不想跟許臨說作業的問題,啃著手里的包子,眉眼彎彎地笑道:“上次你救活的那只貓咪,我有去寵物診所看過,已經可以喝奶了,好可愛呀,毛茸茸的,上次還和手掌一樣大,這次長得…已經和手套一樣了,略有膨脹。”
許臨語氣平淡地提醒他:“秦叔叔已經找到人收養它了,你想看的話,放學后就去多看兩眼吧。”
俞晨的臉皺起來,開始埋怨俞達忠和石英,咄咄說道:“都怪我爸媽,老是說什么玩物喪志、玩物喪志,從來都不讓我養寵物。”
許臨拿起包子撥開塑料袋輕輕咬了一口,認真說道:“他們說得沒有錯,你的學習成績確實讓他們為難。”
“有你說話這么直接的嗎!?難怪你在班上沒朋友!”
俞晨有些生氣,卻依然慢悠悠走在許臨身旁,享受早晨清新的暖意。
兩人啃著包子走進教室,沈曉桐眼見他們走得近,瞪了俞晨一眼,被俞晨盯個正著。
俞晨小心翼翼地回到座位邊,叨咕道:“又是同桌又是鄰居,讓我怎么和他保持距離嘛…真是強人所難。”
她當然知道沈曉桐喜歡許臨,可是現在的自己沉陷于許臨為貓咪吹氣打開氣道的瞬間已經不能自拔,只能說服自己,是客觀條件造成自己和許臨的親近,并非故意奪取沈曉桐所愛,她才不做可惡的第三者。
許臨在一旁沉著臉對她伸出手命令道:“把你作業給我。”
看到他嚴肅的表情,俞晨感到有些害怕,這才說了實話:“數學...差了兩題沒做….物理…動都沒動…只有化學做完了。”
“你父母照顧我,我就得看著你,當作回報。”他望著她,眼眸上抬,是單眼皮。
俞晨懵懵地望著他單眼皮的樣子,心想他生氣的時候也是這么英俊。
“以后凡是你不會做的題,都要問我。”
“那如果…我全部不會怎么辦。”
“那就從頭開始學!”
俞晨眨巴眨巴眼睛望著他,心想明明已經對這人產生好感,怎么這人瞬間就變成了多管閑事的老學究….
許臨上課不再睡覺或是喂蜈蚣,而是讓俞晨把不會做的題全部勾出,他為她寫出每個做題步驟、思路、怎樣想的、要做哪些基礎題才能達到解答難題的水平、要怎樣思考比較有效率,寫得簡直是條條框框,不能再細致。
俞晨本是不打算服從他的“教管”,可是見他寫的東西,還是想要去了解去學習,從易到難才是學習之道,007班的老師總是仗著學生水平高,一上課就直接扔難題。
夏天就要來臨,高二的下半學期即將結束,學習任務也越來越繁重,007班的放學時間也越來越晚,俞晨和同學從校門口出來已經是傍晚七點半。
夜色降臨,俞晨對周圍的女生們說:“拜托大家保佑我明天的月考不要考倒數第一…”
女書生們獻上可愛的鼓勵:“月經痛著痛著就習慣了…”
俞晨呵呵冷笑,她知道這些女書生雖然接受了自己送的小禮物,打心眼里還是瞧不上自己的。
可是…這次考試她是真的不想拿倒數第一了,畢竟,這些日子許臨為她不會做的題寫了快有一本書厚的解題方法和步驟……
正當她躊躇滿志準備回家熬夜到天明,一個女書生忽然驚叫:“快看!馬路對面!好像有人在打架誒!那個…那個人不是沈曉桐嗎!?
俞晨望向馬路對面,見穿著校服的沈曉桐居然趴在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身上,被一群頭發染得五顏六色的“洗剪吹”一頓猛踹。
“曉桐是怎么回事兒啊…這也太猛了…”
同學正發出感嘆,扭過頭,已經不見俞晨的人影。
此時俞晨已經穿過馬路,操起放在清潔車邊的掃帚,朝著那群小流氓打過去。
“你們想干什么!?”她朝他們吼道。
“你們這一個二個的小東西,都想來多管閑事是吧!?”被打到肩膀的紅色“洗剪吹”注意力轉向俞晨。
俞晨利用自己的長腿優勢,使出俞達忠的絕招回旋踢,正中那人的胸口,對方仰躺倒地。
剩下的人被燃起怒火,紛紛朝著俞晨靠近,馬路對面的女書生們一個也不敢過馬路,畢竟“洗剪吹”這幫人哪是007班的小淑女們敢招惹的。
俞晨的回旋踢威力有限,接著就被扭住雙手、揪住頭發、掐住下巴,這時不遠處崗哨帶著民警趕過來。
派出所里,民警們對“洗剪吹”們一個個問話。
原來,那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是紅色“洗剪吹”的女友,腳踏兩只船被發現,于是當街被打,路過的沈曉桐原因未明地想當“金剛玫瑰”,”上前保護了那個女人。
太弱了……俞晨發懵地看了看一旁頭發散亂,臉上帶了青的沈曉桐,又用手撫了撫自己跟雜草一樣的短發。
民警叔叔夸獎沈曉桐和俞晨見義勇為,不過也警告她們作為女孩子,更要量力而行、小心謹慎,以后不要沖動,看到這種事情打110就行。
俞晨看了看沈曉桐,沈曉桐寧愿看地上那幫流氓扔掉的煙頭,也不看她。
從派出所出來,沈曉桐忽然說道:“那個女人…讓我想起我媽媽…媽媽是為了保護我,才被流氓用菜刀砍死的。”
俞晨一驚,還沒從沈曉桐的話里回過味來,就看到許臨朝自己走過來。
路燈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盯著俞晨,忽然怒聲吼道:“以后別人打架,你少摻和!”。
沈曉桐看到許臨對俞晨發怒的模樣,莫名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哀怨,眼里瞬間溢滿熱淚。
不明情況的俞晨對沈曉桐說道:“被罵的是我,你哭什么!”
然后轉頭梗著脖子對許臨頂道:“你憑什么對我大聲嚷嚷!讓你管我!”
“我說過,要替你爸媽看著你!”
沈曉桐捂著嘴嗚嗚哭出了聲,跑開了。
俞晨想要跑去追沈曉桐,被許臨用強大的腕力抓住了胳膊,說道:“回家。”
許臨剛走出校門,便看到俞晨和沈曉桐跟著派出所的人上了警車,一旁的男同學興奮地對他說道:“兩個女生跟流氓打架….這也太帶勁了…..”
俞晨此時一個勁掙扎,并不叫喊,只想實力至勝,卻怎么也也無法掙脫他的手,就這樣被許臨拽著,一直拽到小區樓下,忽然對許臨求助道:“把你身上的校服借我一下,我的校服被撕了一道口子放書包里了。”
許臨在路燈下定睛一看,才發現她被拉著的小手臂上已經有了一塊不小的淤青,心驚地放開手。
俞晨催促道:“快點把你校服脫下來!我得遮遮!”
許臨脫下校服遞給她,俞晨這才看到他瘦成白竹竿的上半身,穿著一件凈白色的t恤,衣服上的顏色和皮膚顏色融為一體,忽然想起他家擺放的那具骷髏架子,哈哈哈笑出聲。
“你在笑什么?”
“沒…沒什么。”
雖然這樣說,脆鈴般的笑聲卻越來越響亮,她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鼻翼微煽,兩個小酒窩掛在微紅的臉上。
許臨怔怔望著此時的俞晨,表情似有恍惚…
他有些慌張地朝前走了,俞晨笑歸笑,連忙跟上。
俞晨穿著許臨的校服回到家,為了不讓石英發現淤青問三問四,就一直穿著他的校服在臺燈下寫作業,聞到了衣服上的梔子花香,心里不知為何感到暖暖的。
有一束花,沖破了所有質疑和抗拒,不受任何阻力地在她心底冒出枝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