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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真真啊,你居然記得今天是我生日?真難得….我今天手術不多,不到六點就可以走….嗯,對,就那家牛排店….咱們不見不散啊。”
…….
俞晨往已經做了節育手術的泰迪脖子上套了“小喇叭”,兩行熱淚從泰迪的小棕眼里淌出來,不知是因為身上的疼痛還是因為內心的創傷,俞晨抽出紙巾為它擦了擦,說道:“別哭,如果不能選擇自己的命運,也要堅強地活下去。”
泰迪的主人推開玻璃門出現,看起來是個溫文爾雅的男士,身材修長、皮膚白皙、兩鬢剔青,中間留著一撮凈黑的頭發,穿著粗布襯衫粗布褲子,背著烏龜形狀的黑色雙肩包,這是當下“草食男”最時尚的打扮。
俞晨跟草食男交待完預后,開了藥,草食男拎著藥又湊過來,臉上的笑容文質彬彬,請求道:“小姐姐,跟你商量個事兒唄,我要去其他城市工作了,這只狗你能不能幫我聯系一下買家?”
看起來這般天然無公害的“草食男”,開口第一句話竟然是遺棄。
“你要賣多少錢?”俞晨語氣生硬地問道。
“我三千塊錢入手的,養了這一年,買狗窩狗糧什么的也花了不少錢,賣兩千九,不過分吧?”草食男言之鑿鑿說道。
“明明是要遺棄,還賣這么貴?”俞晨挑眉道。
“女朋友在的時候,我確實為它花了不少錢,那時是為了表現責任感什么的,現在女朋友和我分了,養著它也沒意義了。”
“你說你爸媽要是離婚了,他們也覺得養著你沒意義,要把你扔掉,你那時候會不會氣得要罵娘?”俞晨想要克制自己的情緒,卻總也克制不了。
草食男馬上變了臉色,嚷道:“你這人怎么這樣說話啊!神經病吧!”
韋碩此時正在勾搭前臺幫他訂周末去三亞的機票,計劃著周末在四季酒店和那個vip打完炮,飛去三亞和老情人敘舊。
聽到俞晨的吼聲,讓他的心臟一抖,放下手里的咖啡,本能反射般直沖俞晨這顆不定時炸彈而去。
草食男抱著剛做完絕育又面臨被遺棄的倒霉泰迪,對著俞晨一口一句“瘋婆子”“老女人”,終于被韋碩笑容滿面地致歉打發離開。
韋碩躬身將草食男送出門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轉身怒視俞晨。
“跟我去辦公室!”
俞晨又一次站到韋碩的辦公桌前,這一次韋碩卻一反常態地半晌沒說話,盯著俞晨低慫的腦袋。
她站著越發不自然,多想韋碩對著她激烈開槍。
“我發覺你對人怎么比對動物還苛刻?”沉默半晌,韋碩終于對著俞晨開了這么不軟不硬的一槍。
“人也是動物,是我最討厭的動物罷了。”她低著頭說出沒頭沒腦的一句。
“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得了網上傳得神乎其神的抑郁癥?”
俞晨呆呆站著,腦袋里回響王晞對她的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千萬不要把自己患抑郁癥的事情告訴韋碩,因為韋碩最討厭自稱得了抑郁癥的人,認為他們都是些把抑郁當作懶惰懈怠幌子的寄生蟲罷了。
她的抑郁癥是在曹蘭平第三次拒絕和她扯證后被確診的,按照王晞的話就是:“你自虐,你活該,怨得著誰?”
“這和你剛才與客戶的爭吵無關,我是在茶水間無意中看到你留在那里的藥物盒子。”
“哦…哦。”俞晨的頭更低了,聳著肩膀。
“站直、抬起頭。”韋碩提高聲量地“命令”。
俞晨依照韋碩的命令站直,用力抬起頭直視韋碩,臉上卻已經被淚水浸滿。
“老板,對不起。”曹蘭平的事情一攪和,讓她哭出聲,眼角就像是唯一的泉口,大股大股往外冒水。
韋碩第一次見到俞晨哭,沒想到還是這么個哭法…
在韋碩的辦公室哭了半晌,費了韋碩桌子上一整盒紙巾,韋碩全程如同磐石落地扎在他的意大利真皮轉椅上,平靜觀望,說不出什么好話安慰人,“哎呀,俞晨,我知道你現在歲數也不小了…我記得你是八五年的吧,哎喲,今年該有三十四了,你說你婚也沒結更不用提生小孩,你父母為這個事兒應該夠傷心了,你就別再鬧什么抑郁癥了,這是想生病也跟著潮流走是吧…”
“我真的沒想得這病…真的…”俞晨想到前幾天在網上看到一家公司的高層因為手下的女員工患有抑郁癥毫不猶豫將之開除的新聞,哭得更猛了。
直到兩只眼睛變得跟金魚一樣,韋碩才吝嗇地扔出一句:“你呀,別借著這個病跟我偷懶,以后賣力點干活,我跟小晞也好有點交代,她讓我多照顧你,問題是越照顧你,你就越脆弱,經不住打擊,生活里遇到一點問題就弄出什么抑郁癥嚇唬自己。”
俞晨在韋碩最后的總結陳詞里終于嗅出一點老父親般的慈祥,眼角的泉口被干掉的眼渣堵住了。
回到工位前,桌上的手機屏幕終于出現曹蘭平發來的微信,很簡短,就幾個字:“很累,今天你別過來了。”
她感到體虛心更虛,打電話給王晞,復述曹蘭平發來的信息,王晞立下斷言:“魚,他外面肯定有人了。”
“不會的,我和他在一起這么些年,他是什么性格我清楚,雖然人偏執了一點,但那方面絕對正人君子,他不會做對不起我的事。”俞晨握緊電話,為曹蘭平辯解。
“你這婚沒結成,倒學會了維護老公是吧,我跟你說,你有本事現在就發個信息給他,說你晚上不去他住處了,然后你晚上買個蛋糕過去等著,看看會發生什么事兒!魚,不是我說你,沒你這樣軟弱怕事的。”
……
俞晨坐在回家的地鐵上,自從曹蘭平上個月當著她父母的面表明出不了房子首付的想法后,就搬去了大望路附近和同事一起住,說要安靜一段時間,想想前途,想想未來。
心中的酸楚還是控制不住,眼眶一陣陣發熱,不過地鐵上人多,不想再丟丑,只能死忍眼淚,抿緊嘴唇深呼吸,讓呼吸頻率變慢。
旁邊坐著兩個濃妝艷抹的女孩,看著都是九零后,a梳著兩條小辮,整齊的妹妹頭,穿著灰色九分褲,上面一件白色套頭衫帶一件黑色馬甲,青春時尚,朝氣逼人,此時卻在對著b哀嘆,“唉,我老了。”
“是他的錯,你干嘛在這兒唉聲嘆氣。”b留著齊耳短發,穿著一件紫色咔嘰布衫,配的是黑色七分褲,腳上瞪著一雙紫色星星鞋,正在一邊握著紫色外殼的手機發微信,隨意接著a的話。
a:“你不知道現在的男人有多挑剔,模樣丑點沒關系,年齡大點就很有關系。我記得他說過,他就喜歡和年輕女孩來往,因為二十三四歲才是最佳的生育年齡,對雙方都好,女人早生,以后孩子大了可以給自己留時間玩耍,而且也可以逼著男人盡快創下自己的事業。”
b:“嗯,你這樣說是蠻有道理的。我bf最近也總是問我結婚的事兒,看來我是得要考慮了。”
……
a和b你一言我一語從婚前討論到婚后,她們的結論是“女人老了,人比黃花,也別指望什么真愛了,因為不會再有男人對她們感興趣。”
a在快下車時又補了一句:“如果我是個80后,就根本不會考慮和男人結婚了,有什么意義呢?男人永遠不會喜歡比自己老得快的軀體。”
俞晨聽到她們的對話,突然下定決心要為自己和曹蘭平這五年多以來磕磕絆絆的你追我趕作個了斷,于是按照王晞說的,中途下了車,在地鐵站附近找了一家西點店,訂制了蛋糕。
蛋糕是桃心形的,上面用巧克力寫著“i love you”
店員沒有告訴俞晨,這蛋糕造型是最土的一種,店里的巧克力快過期了,如果不做成這種造型就浪費了。
雨下得淅淅瀝瀝,在蛋糕店屋檐下躲雨的俞晨等不及,迫不及待提著蛋糕冒雨前行,從蛋糕店到地鐵站只有一百多米的距離,她還是擔心雨水會把蛋糕淋壞,脫下外套搭在蛋糕盒子上。
出地鐵站,走了兩站路,來到曹蘭平所住的小區,小區里的居民樓都是七八十年代蓋的三層平房,曹蘭平住的房間臨街,還有個小陽臺。
她敲了半天門,沒人開,看了看時間,晚上九點半,心想室友不至于睡這么早吧,小心翼翼用瞞著曹蘭平偷配的鑰匙打開房門,里面黑漆漆的,見沒人在家,舒出一口氣,省了看到他室友還要打招呼的尷尬。
放下東西后,她習慣性地走進廚房,撩起衣袖洗完水槽里的咖啡杯和碗筷,然后回到曹蘭平臥室,把生日蛋糕從盒子里抬出來,插上蠟燭。
忽然聽見客廳里用鑰匙開門的聲音,伴隨曹蘭平和女人進門說話,連忙關了房間的燈,躲到陽臺。
曹蘭平進屋,剛把鑰匙放在鞋柜上,就迫不及待地摟住袁真真的纖腰,兩人唇舌交纏,肆意享受對方帶來的快意。
二十五歲的袁真真兩條細腿胯住曹蘭平充滿力量的腰部,曹蘭平將她整個人抱起,瘋狂吸允她細膩嫩滑的脖頸和胸脯,抱著她從客廳進入臥室,把她扔到床上,開始脫衣。
袁真真發出滿足的聲音,俞晨從未意識到這粘膩的叫喚對一個男人具有多大的誘惑力。
她蹲在陽臺內窗的墻邊,焦慮地啃著指甲,默默掉淚,根本沒勇氣站起來,更沒有勇氣走出去。
在床上翻云覆雨的袁真真聽見陽臺上傳來細微的抽泣聲,離開曹蘭平的身體,開了房間的燈,撿起地上的襯衣遮住豐潤的胸脯,慢慢走近陽臺,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哭花了臉的俞晨恍惚地站起身,嚇了袁真真一跳。
跟著袁真真走進屋,她盯著曹蘭平,等待他的解釋。
身上只剩一條三角褲的曹蘭平,臉上卻沒有絲毫驚慌,走過去從衣柜里隨便找了一套睡衣不緊不慢穿上,對俞晨說道:“你不是說不會來打擾我嗎?”
袁真真對曹蘭平笑著指了指擺在書桌上的生日蛋糕。
曹蘭平看到蛋糕上還插著蠟燭,目光里有了些許不忍,說道:“謝謝你這份心意。”
袁真真昂著頭,隨意撫弄了一下自己烏黑柔亮的長發,披著曹蘭平的襯衣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朝俞晨伸出手,“你好,我叫袁真真,是和曹蘭平一起工作的同事,北京本地人….。”
俞晨想要模仿電視劇里演的正宮原配那樣朝袁真真臉上扇耳光,袁真真反應極快地握住了俞晨的手,以強勁的力道把她推倒在床,俞晨站起來想要反擊,曹蘭平擋在了袁真真面前。
她含淚怒視曹蘭平,質問的聲音卻毫無底氣,“你和她在一起多久了?”
“我們分手吧。” 曹蘭平說這句話說得毫無起伏。
“你愛過我嗎?”俞晨上下唇打顫,話里有了顫音。
“確切地說,應該是沒有。”曹蘭平絲毫沒有掩飾地回答。
俞晨抑制不住眼淚,大腦一片空白地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