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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佳垂眸,手里的筷子仿佛成了鐵棍,難以動彈,機械般點了點頭。
“沒關系的,在我們科被他說過的人不計其數,好像…只有咱們主任沒被他說過…”沈曉桐語氣輕松地說著,拿起筷子夾了顆肉丸放進嘴里。
趙佳低著頭,小聲坦白:“這次是我的錯,管的床太多,病患母親抱怨疤痕的事兒,我還以為她是單方面刁難…也沒及時注意…”
沈曉桐語重心長安慰道:“好啦,不要因為這樣小的失誤就弄得誠惶誠恐,你剛輪轉到咱們心外,以后各種各樣的突發狀況還有更多。”
“謝謝曉桐姐。”趙佳感激地看了看沈曉桐。
正吃著,他的手機響起,許臨冰冷的聲音響起:“普六的病歷你整理完了嗎?”
“寫…寫好了,今天早上剛弄完的。”趙佳嘴里的飯還沒咽下,有些囫圇地回答。
“弄完了你拿過來我看看,我還有手術,你快一點,可以的話病人三天后就可以出院。”
“真的?那太好了。”趙佳欣喜若狂,知道許臨這樣說,證明事情已經解決。
掛上電話,趙佳撂下絲毫未動的飯菜匆匆離開,沈曉桐對他喊道:“慢一點,別腳底打滑!”
“曉桐姐,麻煩幫我送一下餐盤,謝謝!”
看到趙佳臉色陰轉晴地趕回科室“赴命”,沈曉桐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時陳香云抬著手里的飯菜在她旁邊坐下,詭異一笑:“現在許臨離婚了,你是不是準備行動了?”
沈曉桐一邊吃飯一邊大方承認:“嗯,我從讀書的時候就一直喜歡他。”
陳香云用筷子敲了敲沈曉桐的額頭,“他結婚好幾年了,你這樣說就不害臊?”
沈曉桐用手背揉了揉額頭,耿直回應:“這有什么害臊的,我沒有和他做過任何不軌之事,單方面的喜歡和欣賞,有什么問題?如果他身邊那女人不珍惜他,我會勇往直前。”
陳香云贊賞道:“就喜歡你這股勁兒!”
…….
俞晨把一只染成熊貓的松獅從籠子里抱出來,交給等待在一旁的女客人。
“康康,媽媽終于接到你了。”女客人粘膩地往松獅的鼻頭上親了一下,松獅厭惡地躲開。
“它被染成這樣,可能會遭到同類的排斥。”俞晨看了看態度粘膩的女客人,冷淡說道。
“排斥就排斥,平時和它最親近的是我,我管它吃喝拉撒,它只要討我喜歡就行了。你這兩千塊錢一染,可不便宜。”女客人本來就因為俞晨遲到而一肚子怨氣,這時候看見這張冷淡的臉,更是覺得厭惡。
這時,韋碩走進房間,面帶笑容說道:“我們這是物有所值,用的可是進口的染色劑。”
韋碩臉上那副“職業微笑”同樣讓俞晨感到厭惡,她坐回辦公桌前沒再搭話,打開電腦查看手術預約記錄。
“我辦了你們一萬塊錢的vip,可不是為了讓一個遲到不守約的人數落的。”女客人撇了一眼正在操作電腦的俞晨,趾高氣揚對韋碩說道。
韋碩連忙賠笑:“是是是,今天早上不是地鐵那邊出事故了嗎?停了一個多小時,俞醫生她其實六點半就出家門了。”
“你們這些當寵物醫生的掙這么多錢,還不舍得在市中心租房的嗎?再說了,地鐵停了不會坐出租車?不然vip和普通客戶還有什么區別!?你們不照樣沒有服務到位?” 女客人一雙戴了綠色美瞳的歐式大眼瞥向俞晨,見她還沒抬頭道歉,氣焰更盛。
俞晨盯著電腦屏幕,撥弄手里的鼠標,把韋碩和女客人的對話屏蔽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韋碩在一旁對女客人賠笑道:“那…那這樣,下次的診療給你打五折行不行?我看這只松獅還沒做過結扎,結扎的費用也不少,要做結扎的話,就給你打五折。”
被染成熊貓、圓滾滾蜷成一團的小松獅在一旁似乎聽懂了韋碩說出的人話,哀嚎著叫了兩聲,俞晨猜著里面的意思可能是——
“去你丫的。”
想到這里,她冷淡的臉露出笑意。
韋碩眉頭一皺,對俞晨使了個無比嚴厲的眼色,俞晨連忙忍住。
女客人想了想,盤算著早晚也要給松獅做結扎,省得它**時總是用蛋蛋朝著自己的鞋尖戳個不停,于是放過了俞晨,抱著狗走開了,韋碩連忙在后面跟上。
“這樣還差不多….不過下次我可不會找這位俞醫生給我做了,什么玩意兒…遲到這么久連個道歉都沒有。”
俞晨聽到了女客人故意聲張的數落,繼續盯著電腦屏幕,躲在一副自設的軀殼里,沉默不語。
…...
韋碩一路把女客人送到了她開來的路虎車邊。
“這次真是對不住了,下次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我保證。”韋碩服務周到地為女客人打開車門。
女客人表情曖昧地瞄了韋碩一眼,上前親了一下他的左臉頰,輕聲曖昧道:“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韋碩摟住女客人的纖腰,使勁啵了一下她柔軟的嘴唇,懇切回應:“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周末四季酒店1309,你要是和你手下一樣遲到,看我怎么弄你。”
說完,女客人上了車,懷里的松獅急不可待地掙脫她香得熏人的懷抱,跳到副駕上。
韋碩送走路虎,帶著怒氣轉過身,直奔俞晨而去。
“俞晨,老板讓你去他辦公室。”同事小張為一只剛沖完澡的金毛吹干,看見正拿著杯子在飲水機前接水的俞晨,不屑說道。
小張雖然只是中學畢業,年齡也只有二十出頭,可是從不把俞晨放在眼里,因為她認為俞晨這樣的女人雖然活到了一把歲數,卻還是不會為人處世,在服務客戶這件事上恐怕還不如她。
她認為,性格一板一眼的俞晨不管學歷有多高,在寵物診所這樣的環境里也很難混得開。
“一個診所就這么幾個人,還要找人傳話。”俞晨小聲咕噥道。
……
她端著一杯剛沖好的、熱騰騰的咖啡推門走進韋碩的辦公室,把咖啡放在韋碩的辦公桌上,小心翼翼推到韋碩面前,垂著目光,開始作自我檢討:“今天遲到確實是我不對,可是地鐵故障也確實是不可控的。”
韋碩盯著她,腦補了這樣的畫面:站起身、將咖啡掀翻在桌、指著俞晨鼻子罵:“你他娘的要耍高冷要不食人間煙火,那我這小廟也不留你了!你趕緊的收東西走人吧!滾蛋!”
遺憾的是,這間診所不是他一個人開的,和他一起出資的,還有他的侄女王晞。
王晞是他姐姐的獨生女,全家人寶貝得不得了,她從零花錢里抽出五百萬為診所購進最新的器材,把診所的收費提到了全北京的數一數二貴,并且還負責了診所的公關,在她的朋友圈里不時曬一曬診所的照片,就有百八十名富二代吩咐家里的保姆把貓貓狗狗送到了這里。
礙于王晞,韋碩一直讓俞晨在失業的邊緣徘徊,遲遲沒有勇氣把她踢出去,因為俞晨是王晞的閨蜜,還是處了十年八年的那種。
“我說俞晨,你要是每次都這樣頂撞客人,我真的招架不住,你不知道現在寵物行業競爭有多激烈,要都你這種態度的話,我這生意還怎么做?”
俞晨低頭認錯,左手摳右手的指甲,低聲道歉:“我知道,讓您為難了。”
韋碩的臉上恢復往日的和顏悅色,“你每次認錯的態度都非常好,就是不肯改。”
俞晨無言以對。
韋碩微微嘆了口氣,無奈地揮了揮手,說道:“這次就這樣了,但下次不能再遲到了,特別是vip客戶,你要覺得時間不合適的話就一直給我在診所呆著!頭一天住在診所都行!”
“好。”
俞晨的左手用力,幾乎把右手的指甲根摳得隱隱見了血色。
韋碩大手一揮,偏著頭不愿再看她垂頭喪氣的樣子,說道:“出去吧。”
俞晨離開關上門,韋碩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低聲嘆了口氣:“最起碼泡咖啡的水平還不錯,就這樣吧…唉….”
……..
兒童醫院的單人病房里,躺著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她的模樣似乎只有三四歲,長期的營養不良使她遠遠達不到正常孩子的身高和體重。
小女孩名叫許曉曉,是許臨的女兒,戴著氧氣面罩、緊閉雙眼、額頭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已經到了全身器官衰竭的階段。
管床醫師走到許臨身邊,遞給他一張“放棄搶救同意書”,說道:“許醫生,您太太已經簽了,不過現在按規定,未成年人最好要雙親簽字。”
許臨接過“同意書”,目光呆凝地看了看,作為醫生,他對上面的內容已經再熟悉不過。
在同遠醫院做手術做到下午三點半,然后去重癥監護室探視了幾個自己主刀的病人,事情處理得差不多,剛好接到兒童醫院的電話,便著急趕過來了....。
許曉曉的身體現在已經十分虛弱,隨時需要上呼吸機,妻子梁雨澤難以接受女兒被下管,于是簽了“同意書”。
許臨看見許曉曉的嘴唇挪動了一下,似有話想說,他拿著同意書俯**,湊近她,想要聽清。
許曉曉發出微弱的聲音,一字一句乞求:“爸…爸,救…我。”
見慣了生死的許臨眼眶瞬間紅了,面對這個從出生開始就心血管畸形的孩子,他從來沒有任何妄想,從未相信過奇跡會發生。
聽到許曉曉的乞求,他直起身,把“同意書”還給管床醫師,說道:“我不簽。”
管床醫師面色冷峻地說:“許醫生,她的心衰已經導致全身器官功能都在衰竭,肝腎指數都不理想,現在就算還有臟源,也已經不能手術了…你也是心外科醫生,應該很明白。”
這時,一個尖利透亮的聲音在病房門口響起。
“怎么,害怕了嗎?心虛了嗎?把曉曉弄成這樣?是誰的責任!?看著她現在受苦,又要大發仁慈地不同意放棄搶救!?你做戲給誰看!?”
身高170的梁雨澤一頭幽黑的長發有些散亂地披蓋著對稱的雙肩,里面穿著貼身的銀色羊毛衫勒出她誘人的纖細腰肢,外面套著一身黑色burberry風衣顯現出她修長的身段,腳蹬一雙gucci高跟長靴,并著腿出現在病房門口。
她的眼睛很大,卻是少見的淺內雙,鼻梁挺直,唇形柔美,眉毛修剪得不粗不細,配上瓜子臉,整個人充滿設計感,美麗得不真實。
“你就算不簽字,我也不準備搶救她,我要讓你后悔!后悔一輩子!”
許臨不想讓許曉曉在臨死前還要被梁雨澤尖利的嗓音所擾,推著梁雨澤往甬/道上走,“有話在外面說。”
梁雨澤掙開許臨的手,紅著眼顫聲吼道:“怎么,怕曉曉聽見嗎?放棄救曉曉的人是你,是你!”
許臨下午從醫院手術室出來時,胃部已經感到不適,這時候鈍痛越來越厲害,已經沒有多余的力氣再阻止梁雨澤的控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