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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桓大多數時候都是不清醒的,要么在醉酒,要么在怔怔地出神,他時哭時笑,鄰里都不太愛跟這位宋夫子的朋友來往。
巴雅爾推門時,孟桓還醉著,抱著酒壺躺在木床上,單薄的被褥潮濕又沾滿酒氣,孟桓瘦了一大圈,眼里都是血絲,下巴上胡茬兒不知多久沒有修理了。
巴雅爾看到這樣的孟桓,一時怒極,痛極,悲極,高高抬起手,一巴掌便落了下去,重重地打在孟桓的臉上。
孟桓頭一偏,發絲凌亂,從臉側垂下來鋪到床上,臉上有一道清晰的掌印。他好半晌沒有動彈,肩膀卻慢慢地顫抖起來,一聳一聳的,眼淚一大滴一大滴地從臉上落下去,在老舊的毯子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圓圓的水痕。
“阿可……”孟桓忽地開了口,聲音嘶啞。
“他沒了。”
孟桓仰起臉,半睜著眼睛看著巴雅爾,喃喃地重復:“他沒了……”
“他為什么不等我?”
巴雅爾去年沒了丈夫,自然能理解孟桓現在的心情,可她更痛心的卻是自己的兒子。
巴雅爾揪著孟桓的衣領把他拽起來:“哈濟爾,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可還有半分大元第一勇士的氣度?”
孟桓的眼睛無神地看著巴雅爾,這是他的阿可,漢人的說法叫娘親,孟桓想起宋芷,才十三歲便沒了爹娘。
“阿可……”孟桓低下頭,一伸手,抱住了巴雅爾,把臉埋在她懷里,低聲問,“沒了他……我怎么辦?”
巴雅爾的眼眶早已紅了,將孟桓摟在懷里,撫著他的頭發,她是個堅強的女人,即使是忽都虎離世時,也從沒在人前流過幾滴眼淚,此刻竟落下淚來。
“孟陶……還需要你撫養,哈濟爾,那是你兒子,你要把他養大,你不能像現在這樣,圣上已經動怒了,你無緣無故消失這么久,連一句交待都沒有,你難道連家業也不要了么?”
“孟陶……”孟桓閉了閉眼,他連他母親的模樣都記不清了,這大半年來他昏昏沉沉,腦子混混沌沌,“您不是想要孫子么,孟陶給您,您養吧,我養不好他。”
“哈濟爾!”巴雅爾惱極了,一把將孟桓推出去,指著他的鼻子罵,“為了一個男人,你便把自己作賤成這樣,你對得起誰?”
然而孟桓躺在床上無動于衷,巴雅爾狠狠一甩袖子,一轉頭離開了,到門口時,她牽住孟陶小小的手:“我們走,你的愛赤哥不要你了,就讓他爛在這兒吧!”
孟陶琥珀色的眼睛與他爹爹如出一轍,但他自出生以來便沒享受到多少父愛,怯生生地向屋里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個頹喪的人影,他連忙收回眼,跟著巴雅爾走了。
他的愛赤哥是個能征善戰的大英雄,怎么會是屋里那個酒鬼呢?
但這一年冬天,孟桓仍舊回京了,回京后,他便上了乞骸骨的折子,在折子里說自己多年征戰,身子骨不行了,請圣上放他回家養老。
孟桓三十出頭,正值壯年,聽說折子到圣上手里時,年輕的皇帝當即氣得摔了桌子,沒批。
不批孟桓就再上書,如此來來回回幾次之后,小皇帝年紀比孟桓還小,沒了耐心,準了,讓他滾回家種田。
孟桓早已收拾妥當,立即卷起鋪蓋,把宋芷生前用的都打包,雇了幾輛馬車,便從大都出發,往浦江來了。
孟桓自以為無力撫養孟陶,便將孟陶交給了巴雅爾,說偶爾可以去看他。
孟桓把宋芷原本住的房子翻修了一遍,將宋芷平日用的一應事物都像他生前一樣放在屋里,自此便在此住下,就好像宋芷還在。
宋芷生前,孟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