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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芷帶了些秀娘生前用的東西,還有臨走前白滿兒還給他的那只鐲子,在李含素墳塋邊,給秀娘立了一座已關注。
鐲子也一同埋進了土里。那原是秀娘給白滿兒的,她本想把這丫頭娶進門,可造化弄人,白滿兒最終是嫁給了旁人。
“娘親,”宋芷的身子大不如從前了,自從今年自盡未遂后,他就格外容易頭暈,體弱得很,又畏寒,才深秋便裹上了皮袍,“阿芷又來看你了。”
宋芷跪坐在李含素墳前,手掌撫過石碑粗糙冰涼的表面,撫過那上面宋李氏含素之墓幾個字,嗓音低低的。
今日天空陰沉極了,寒風陣陣,連帶著宋芷心底的陰郁也比往日明顯了許多,壓不住,忍不住,藏不住,因此趁學生們都回家后,悄悄來此看看娘親和秀娘。
“近來天氣愈發冷了,明明才剛剛九月,卻冷得像十月了似的,我就是拿著手爐,手也還是冷。”
宋芷說著,低咳了幾聲,每次來時,他只絮絮叨叨地說些日常瑣事,說些這些年發生過的事,卻絕口不提孟桓。
“李家的黑娃子十分用功,人也聰穎,我教他,他一遍就背了下來呢,當年您教我時,我也是好久才能領會其中真義。”
“前些年兒子在大都,沒能常來看您,您……莫要生我這不孝子的氣,不值當,日后我會常常來看您的。”
宋芷又說了些大都發生的事。
“白滿兒是我跟秀娘隔壁的一個小姑娘,聰慧漂亮,很討人喜歡,她待我是極好的……可我對不起她。可如今她也算是成了家,有了著落了,不必再跟著我受罪。”
宋芷像是怕自己忘記似的,一遍一遍地重復著過往的事情,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而與孟桓有關的,又仿佛不提,便不存在,只是一低頭就能看得到的手腕上的疤痕,總在時刻提醒著他。
而對于秀娘,宋芷更多的只有歉疚,這份歉疚壓垮了其他任何情感,讓宋芷幾乎不敢面對秀娘的墓碑,通常都是磕個頭,說句“抱歉”,他枉費了她多年悉心的教導。
回家時已是日薄西山,宋芷踩著夕陽下自己的影子,一個身影只當做兩個,他拿出鑰匙打開門,剛想進去,聽到隔壁朱大嬸兒洪亮的嗓門兒:“宋先生,去看你娘啦?”
“是啊,大嬸兒,”宋芷點點頭,“您這是才從集市回來?”
“可不嘛!”朱大嬸兒笑著點點頭,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問,“宋先生,可曾娶妻?”
宋芷微怔,連忙搖頭,向朱大嬸兒作揖,婉拒道:“不敢勞大嬸兒費心!”
朱大嬸兒為人熱心,當下幾步蹭蹭蹭地過來,親熱地拉著宋芷的胳膊,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朱大嬸兒只當他不好意思。
宋芷連聲說:“真不是不好意思。”
朱大嬸兒活了這三四十年了,那眼睛一看,便知道宋芷心中有隱情,道:“你莫不是心里有人了吧?”
“像你模樣生得這般俊俏,又有才氣,至今未娶妻,想是心里有什么人吧?”
宋芷掩飾性地笑笑,此時再否認也無用,索性點點頭,承認了,只是唇角的笑卻變得落寞起來。
朱大嬸兒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試探著問:“那、那家姑娘現在是成親了?”
宋芷想著孟桓確實是成過一次親,還有過兩個孩子,便又點了頭,低聲道:“他成親了,還有兩個孩子。”
朱大嬸兒同情地拍拍宋芷的肩,嘆息道:“那姑娘沒嫁給你,是她沒眼光,可你也不能為了她便一輩子不娶妻啊。”
朱大嬸兒循循善誘:“我看你似乎已經沒有旁的親人了,你若是不娶妻,這你宋家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