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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氏說,“我一個婦道人家,卻是不知老爺的事情的。他有時候回得早,有時候又回得晚。你們若是有事,可以留個信在這里,老爺回來了,我也就讓他看著處理。”
季道淮說,“那咱們等著五哥就是,怕是要勞煩嫂嫂了。”
許氏說,“是一家人,有何勞煩的。不知你們可用過膳食了,我讓廚房準備些個。”
許氏吩咐了讓準備兩位客人的飯菜后,她不好多待,讓仆人伺候著,自己也就從前院往后院走了。
沒走幾步,聽到了車馬院里的聲音,她其實在擔心著季衡,最近這段時間,季衡同季大人都有些神經緊繃,且季衡總被季大人叫去前院說話,她就知道皇帝這里是要出什么大動作了。他不擔心季大人,就只是擔心兒子,怕他小小年紀,在宮里可不要出了什么事。
她沒回后院,直接往車馬院子來,到了果真看到是季衡回來了。
雖是二月中旬了,但是天氣還是透著冷,季衡裹著寶藍色的披風從馬車上下來,許氏就接了上去,道,“我兒,今日怎么回得如此晚。”
季衡對他笑了笑,說,“是朝廷里出了點事,皇上留著咱們在宮里,此時才讓我們回來了。”
許氏上前來拉住他的手,說,“趕緊跟娘進后院去,給我好好說說。”
季衡無奈說,“其實也沒什么事。”
兩人一起進了許氏的房里,許七郎在這里等著季衡回來,正在和丫鬟荔枝玩華容道,看到季衡進來,他就笑著起身說,“你怎么今日回得這么晚,咱們都等你用膳呢。”
季衡脫了披風,說,“你們吃也就是了,今日宮里有點事才回來晚了。”
許七郎也是個消息靈通的,在許氏還沒有問話的時候,他已經湊到了季衡的跟前去,低聲問,“聽消息說是這次春闈出了很嚴重的舞弊案,考試還沒結束時,已經開始查了,考試一完,不少人就被抓了,這是怎么回事呢。”
這個案子,是皇帝去年就開始謀劃了,也是去年江南鄉試舞弊鬧得很難看,但是那是吳王控制之下的地方,朝中李閣老當時又和吳王沆瀣一氣,皇帝自然是完全沒法管的,于是倒不如今年將會試舞弊案鬧大,順便由此攪渾一灘水,拔除一些人,也算是皇帝為親政而做的第一個準備吧。
雖然季衡對此案是全程布置參與,此時在許七郎和許氏跟前撒起謊來也是絲毫不露端倪,不緊不慢說,“這個我怎么知道,恐怕要等父親回來,問父親了。不過父親主事刑部,想來最近有得忙了,今日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回來,不回來也說不定。”
他說不知道,許七郎也只好不問了,許氏則說道,“他不回來,也得讓人去問一問,看他要不要厚衣裳,送些吃的去。這也就罷了,族里的季十三和朝宗都還在前院等著他呢。”
季衡聽到這兩人,就說,“他們來了?”
許氏點頭,“是啊,剛來不久,恐怕是剛考完就直接過來了。”
季衡愣了一下,“母親,那我去看看他們吧。你派個人去問問父親那里有需要什么倒是好的,不過要是已經不讓和父親里外通消息,那就不用再去問去管了,我看這次這個案子,不會簡單放過的。”
許氏也知道官場查案的忌諱,應了之后又說季衡,“他們想來這時候在用飯,咱們也先吃了你再去,又不是什么急事。”
季衡看自己不吃,許氏同許七郎也不吃,便只好應了,先去洗了手臉,換了一身衣裳,又坐下來用了晚膳,這才往前院去見季朝宗他們了。
這時候,季大人是果真還沒有回來的,而且許氏派去衙門詢問的人,也沒問到什么消息,說衙門已經有很多兵士把守了,不讓里外互通消息。
由此可見,這次朝廷處理事情,倒是十分麻利。
季衡在前院待客的廳里給季朝宗和季道淮見了禮,雖然季衡是小小年紀,兩人在他跟前倒不敢太托大,季朝宗甚至起身同季衡回了禮,然后才又各自坐下了。
季衡說道,“十三叔,大兄,據說這次科考出舞弊案,結果不作數,你們恐怕還要再在京里逗留一段時日了,說不得皇上同閣臣們會另定日子,再考一次。”
季道淮說,“這次不作數,我同朝宗也是不虧的,咱們之前吃錯了東西,腹瀉了一日,沒能參考。”
季衡故作驚訝,“居然出了這種事,看來出了舞弊案對叔叔和大兄你們來說倒是好事,之后還可以再考一次補起來。”
季道淮笑了笑,說,“季衡,你是在皇上跟前做伴讀的,可知道什么消息不。這次的案子,據說是皇上出面處理,是真是假?”
季衡說,“之前李閣老同侯府互相攻訐,吵得不可開交,這次出了科場舞弊案,兩方估計都脫不掉干系,歐陽大人將案子直接報告給了皇上,皇上怎么好不出面主持此事。皇上出面主持此事倒是好的,至少皇上年幼,會寬大為懷,給一次恩科再考一次就是了。若是京里逗留士子能夠上聯名書要求皇上處理此事,這對皇上,對天下士子來說,都是好事。”
季衡話說得很明白了,季道淮又是十分會專營的,他自然明白要怎么去做。
季大人為查這次科場舞弊案案,連著四天沒有回府來,在第三天上,才有兩個兵士來季府,讓季府給收了保暖衣裳給送過去。
京城里的士子在戰戰兢兢惶惶恐恐了幾天之后,有幾百人聯名上書,要求皇帝親政處理此案。
皇帝雖然也參與了此案處理,之前卻是坐在文淵閣里聽匯報,士子們聯名上書之后,閣臣也不好不讓皇帝做決定。
于是皇帝也毫不客氣,說要將去年的江南鄉試舞弊案也要翻出來徹查。
科場舞弊案這一查,涉及的人不可謂不多,先還只是科場里的士子被抓,后來還抓了不少官員。
一時官場是人心惶惶,京城里局勢混亂不明,但是有一個跡象卻是越來越明顯了,那就是皇帝開始掌權,還有不少官員已經是直接站在皇帝這一邊了。
時間到了三月下旬,京城里早就暖和起來了,野外綠草如茵,樹木也蔥綠起來,楊柳沿著河岸,招展著如煙綠葉。
經過了一個多月時間,科場舞弊案雖然抓了不少人,但是卻沒有查出結果,誰泄露考題不能確定,有人說是李閣老府里有人泄露的,但是無論怎么審問,對方矢口否認,也有說是周大人這邊泄露的,但是也沒有結果。
皇帝說不希望有人受冤,于是就只好繼續查。
之前說要重考一次的事,因為遲遲沒有查出這次舞弊案最初從何漏題,重考之事也就沒了著落,皇帝在同內閣商議之后,決定推遲到明年再考,并且從國庫里撥出銀子,給逗留京城的士子補貼。
四月初,太后的鳳羽宮旁邊的花園里的牡丹開得正好,里面有幾十個品種的牡丹,有十幾位花匠供職于此照料這些牡丹,牡丹是太后最愛的花,在牡丹開放的時節,她最喜歡流連在這牡丹園里,就像是她可以吸收這些牡丹的精氣,也能永葆這份雍容華貴的美一般。
楊欽濟這日下午逃了學,躲在花園里發呆。
他想回家去,只想回家去。
他看出來了,皇帝根本不是傳言那樣的單純無能,反而是他太有能力。
楊欽濟最近看到皇帝就覺得怕他。
楊欽濟畢竟是王府里長大的,還是有些政治遠見。
他父王想要入京當皇帝,只怕很難。